【第288章 泡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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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樓安安靜靜，走路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走廊最裡頭那間屋子門沒關嚴，留著條縫。
輕柔的琴聲從縫裡飄出來，不吵人，聽著心裡格外安穩。
陳默站在門口，等一小段彈完，才推門進去。
屋裡的擺設讓陳默不由得挑了下眉。
這兒半點金銀珠寶、華貴綢緞都沒有，就兩個字：素淨。
屋中隻擺了一張放琴的桌子，一張書桌。
桌上文房四碼擺得齊齊整整，旁邊堆著好幾摞書，書頁邊角全都翻卷磨損了。
桌角攤著幾張寫好的詩稿，墨跡還沒乾透，上麵塗塗抹抹改了不少地方，看得出來寫了又撕、撕了又寫，跟自己死磕文采。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一幅山水畫，遠處的山淡得隻剩淺淺輪廓。
還有兩幅對聯，字體清瘦秀氣，落款全是同一個名字。
硯辭。
牆角擺著一盆蘭草，香爐飄出一道細煙，直直往上。
窗戶半開，站在這兒能望見大半座京城的燈火。
比起樓下堆滿金銀綢緞的屋子，這兒看著舒服太多。
屋子裡頭還有個小隔間，隔著一層紗簾。
簾子後麵坐著個人，懷裡抱著琴，隻能看見淡淡的身形。
臉上遮著紗巾，半掩著容貌。
能瞧見輪廓，卻看不真切，格外勾人。
陳默一點也不著急，心裡底氣十足。
他樣貌氣度樣樣不差，哄女子的手段也懂，更別說腦子裡裝著藍星幾千年的詩詞，拿下這位花魁輕輕鬆鬆。
他自顧自找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這時紗簾後的人出聲，語氣淡淡的。
“公子想聽什麼曲子？”
頓了片刻，她又補充一句。
“聽曲無妨，隻是還請公子不要靠近這道紗簾。”
陳默端著茶杯，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防備倒是擺得十足，可他今晚，就是要打破這層隔閡。
陳默沒直接答話，反而客氣開口問她名字：
“還沒敢問姑娘叫什麼？”
簾子後頭安靜了一小會兒，才傳來聲音：
“硯辭。”
“名字真好聽。”
陳默點了點頭，
“我不點曲子，你最擅長彈什麼，便彈什麼吧。”
簾內又靜了片刻，悠揚琴聲緩緩響起。
琴聲潺潺流淌，就跟山間清泉順著溝壑往下淌似的。
聽了一陣子，琴聲變了味道。
開頭平平淡淡，明顯隻是應付。
彈到中段，卻慢慢多了幾分真情。
魚上鉤了。
一曲落下。
陳默放下茶杯，故作欣賞地慢悠悠開口：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簾子後安靜幾秒，硯辭淡淡出聲：
“句子是好句，隻是‘天上’二字，公子覺得妙在何處？”
來了，這是在考他。
陳默端著茶水，一點不急：
“妙就妙在虛。曲子的好，用大白話說出來反倒俗氣。說它隻該天上才有，意思是這般好聽的旋律，普通人一輩子難聽見一次。”
紗簾後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
“這句詩，是公子自己寫的？”
“隨口想出來的罷了。”
陳默麵不改色。
“這種句子，我腦子裡還有一大堆。”
簾內沒了動靜，唯獨隔著紗帳的呼吸有些急促。
陳默起身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題詩字畫。他抬著頭，一句一句輕聲念，念一句便點評一句。
讀到最後一句“風過竹林響”，他輕輕搖頭。
“整首詩都挺好，唯獨這個‘響’字寫死了。”
“若是換成‘語’，風過竹林語。”
光是聽見聲響太過單薄，一個語字，仿佛竹林都有了靈性，似在低聲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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