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票進場,影廳裡幾乎坐滿了人,沒有想象中的冷清,也沒有粉絲應援的喧鬨,大家安安靜靜地找位置坐下,吃著爆米花,等著電影開場。
燈光暗下,龍標亮起的那一刻,整個影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銀幕上最先出現的,是南方小城裡的一家小飯館,昏黃的燈光,油膩的桌子,兩個農民工模樣的男人對著一瓶白酒,推杯換盞。
年紀大一點的男人叫劉全有,喝得滿臉通紅,拍著身邊老趙的肩膀,笑著說自己老家的風景多好,等發了工錢,就帶老趙回去看看。老趙笑著應下,給他又滿上了一杯酒。
鏡頭一轉,天光大亮,喧鬨的工地,嘈雜的人聲,老趙抱著躺在地上的劉全有,慌得手都在抖。旁邊的工友歎了口氣,說喝酒喝多了,心梗,人沒了。
工頭扔過來五千塊錢,皺著眉說:“老趙,不是我們不幫忙,這屍體沒法運,火葬了吧,把骨灰帶回去一樣。”
老趙搖了搖頭,手指緊緊攥著劉全有冰冷的手,聲音沙啞卻執拗:
“不行,他跟我說了,要回家,要落葉歸根。他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等著呢,我答應他了,一定把他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影廳裡響起一陣小小的議論聲,林浩聽到旁邊有人小聲說:“瘋了吧?幾千裡路,背著屍體回去?這怎麼可能?有點不講邏輯了吧。”
蘇曉也湊到林浩耳邊,小聲說:“這人一看就黑子,這年代背景都不一樣,不過這個主角真的要背著人走回去啊?”
林浩沒說話,隻是盯著銀幕,他知道,故事從這裡,才真正開始。
老趙把劉全有的屍體用帆布裹得嚴嚴實實,偽裝成醉漢的樣子,兩人混上了一個大巴。
緊接著,就是點明了電影主旨的一場戲。
大巴在山路上平穩行駛,剛轉過一個彎道,就被路中間橫放的貨車輪胎攔住了去路。司機猛地踩下刹車,車廂裡的人都跟著晃了一下。車窗外,幾個男人正圍著一輛撞在山壁上的麵包車拍門,嘴裡喊著“救命啊!出車禍了!”
司機剛打開車門想看看情況,幾個男人瞬間變了臉,掏出砍刀和金屬探測器,為首的劫匪頭子戴著草帽、掛著粗金鏈,操著一口河南話,囂張地喊出了那句經典台詞:
“富貴險中求,惡向膽邊生,通知一下,現在開始打劫了啊!有錢的趕緊出錢,沒錢的趕緊借錢,別讓老子費事!”
劫匪們一擁而上,拿著金屬探測器在乘客身上掃來掃去,“滴滴”的聲響混著乘客的啜泣聲,壓得人喘不過氣。錢包、手機、金項鏈、金戒指,但凡值錢的東西,全被扔進了劫匪手裡的麻袋裡,滿車的人沒一個敢反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搜到老趙這裡的時候,探測器掃過他懷裡用帆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劉全有,沒半點聲響。
老趙把身子往帆布包上靠了靠,低著頭,聲音發緊,從懷裡摸出皺巴巴的五百塊錢遞了過去:
“大哥,我就這五百塊,全給你了。”
“就這點?”劫匪頭子不信,伸手就要去扯他懷裡的帆布,老趙猛地按住,紅著眼:“大哥,這五百是我的,你拿去吧。這五千是他的,你不能拿。”
劫匪頭子當場就笑了,用刀背拍了拍老趙的臉,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說這話就是對我這個行業最大的侮辱!我上搶天,下搶地,中搶空氣,還有我不能拿的?”
老趙聲音沙啞卻硬氣:“死人的錢,你能拿嗎?”
“死了?”劫匪頭子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一把扯開帆布,劉全有蒼白的臉露了出來,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整個人都愣了。
老趙喘著粗氣,把前因後果一字一句說得明明白白:
“我這兄弟一輩子就混倆字:窩囊。俺倆在一起打工,死在工地上了,命不好,不是工傷,喝酒喝死的。按理說老板不應該給錢,他良心好,給拿了五千塊錢。這條命就值五千塊錢,他家裡還有老婆孩子都靠他養活,都指著這錢呢。我們老家有個風俗,人死在外頭,要是不落葉歸根、入土為安,下輩子就會變成孤魂野鬼。我跟他家人承諾過,活要見人,死了要見屍,必須把他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整個大巴裡鴉雀無聲,連劫匪都愣住了。
“我知道,這就叫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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