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畢生難忘的聲音夜深了。
墨一樣的黑暗，將連綿的軍營徹底吞噬。
江辰的死，讓大營的巡邏衛比平時多了整整一倍，火把的光亮撕開黑暗，卻也投下更多幢幢鬼影。
火頭營最偏僻的角落，幾道黑影悄然匯合。
“都準備好了嗎？”納蘭秋雨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冰冷的殺意。
烏蛇握緊了手裡淬毒的短刃，重重點頭。
“公主殿下放心，巡邏路線和換防間隙，我們都摸清了。隻要穿過前麵那片馬廄，就能翻過柵欄，遁入山林。”
“走。”
納蘭秋雨不再廢話。
幾人身形一散，如融入夜色的鬼魅，朝著黑暗中潛去。
然而，她們的腳剛邁出兩步。
一個高大的黑影，搖搖晃晃地從旁邊的帳篷後轉了出來，正好擋住了去路。
那人手裡抱著一個碩大的酒罈子，走路東倒西歪，身上散發著能把人熏個跟頭的酒氣。
是錢豹。
烏蛇的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隻要納蘭秋雨一個眼神，他有把握在三息之內，讓這個醉鬼永遠閉嘴。
“嗝……”
錢豹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一雙牛眼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渾濁。
他眯著眼，在納蘭秋雨和阿朵的臉上掃來掃去。
“喂，是你們啊……張雨，張朵。”
阿朵嚇得往納蘭秋雨身後縮了縮。
納蘭秋雨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裡幹嘛呢？”錢豹晃悠著走上前，酒氣混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撲麵而來。
納蘭秋雨冷冷道：“睡不著，出來走走。”
“睡不著？”
錢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卻帶著壓不住的哭腔。
“我也睡不著啊……”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通紅的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一閉上眼，就是辰江兄弟的臉……”
“他娘的，那麼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錢豹胡亂抹了一把臉，也不知是酒還是淚。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納蘭秋雨主僕二人的身上，那份醉意，似乎在瞬間消散了不少。
“辰江兄弟活著的時候，雖然總使喚你們幹這幹那，可也沒少給你們肉吃吧？”
“上次吃鴿子，都分給你們了。”
“怎麼，他這才剛走，屍骨未寒，你們兩個連去他靈前拜一拜都不肯嗎？”
錢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問。
“還是說……”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如山嶽般壓來，眼神銳利如刀。
“你們兩個，就是殺害辰江兄弟的兇手？！”
烏蛇等人的肌肉瞬間繃緊。
納蘭秋雨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看著錢豹那副醉眼惺忪的樣子，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這不過是個傷心過度的醉鬼，在胡亂攀咬罷了。
“錢將軍，你喝多了。”納蘭秋雨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太尉說，辰江有可能是中毒死的。我們之前雖然有過節，但不至於害辰江兄弟。”
她忽然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悲傷和委屈。
“說來也慚愧，我們白天想去祭拜辰江兄弟，但太尉一直在那裡，我們沒機會。現在我們能去嗎？”
她朝錢豹說話的同時，給了烏蛇一個極隱蔽的眼神：按原計劃行動。
烏蛇等人會意，身影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
納蘭秋雨又朝錢豹問道：“錢將軍可否給我們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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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豹死死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像洩了氣的皮球，擺了擺手。
“算了，老子沒心情。”
他抱著酒罈，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帳篷，仰頭望著沒有星星的夜空，嘴裡喃喃自語。
“兄弟，你放心走……等你頭七，哥哥一定給你燒七個最水靈的婆娘下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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