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所謂強者張書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動搖，仰起那張涕淚橫流的臉，膝行兩步。
“我求求你了，遠山，饒了我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都指著我活命呢。
我要是死了，他們怎麼辦？你也是當爹的人，你明白的啊！”
李遠山握著刀，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良久，那握刀的力道忽然一鬆。
他什麼都沒有說，隻是沉默地轉過身，伸手去牽兒子的手，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刀落。
一刀，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張書寧臉上的表情僵住了，求饒的淚水還掛在腮邊，嘴唇半張著。
然後他整個人便軟趴趴地倒了下去，身軀滑落牆角。
李遠山地一驚。
他霍然轉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震愕。
“霄兒！？”
李玄霄站在張書寧倒下的身軀旁邊，兩隻小手握著一柄刀，刀身比他整個人還長。
“爹，要麼不做，要麼做到底。對敵人，絕不能手下留情，這個道理，我明白。”
李遠山再次沉默了。
這個道理……我還沒教呢。
李遠山一把扯過兒子的手，快步拐入客棧後巷那條僻靜的小道。
父子倆的身影很快隱沒在巷陌交錯的陰影之中，將身後的喧囂遠遠甩開。
遠處，客棧的動靜終於吸引了外麵的人。
“殺人了！殺人了！”
走了一段路，李遠山忽然開口。
“霄兒。”
“嗯？”
“殺人……是什麼感覺？”
李玄霄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給出了一個讓李遠山心頭微沉的回答。
“還好了。”
李遠山握著李玄霄的小手，感受著那細嫩手腕下脈搏的跳動。
平穩，均勻，沒有一絲紊亂。
這孩子沒有撒謊。
殺人對他而言，真的沒什麼感覺。
李遠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自己的兒子……實在是太成熟了。
成熟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
雖說亂世之中，早熟不是什麼壞事，可若是太過，便不是好事了。
一個三歲的孩童，殺完人後心如止水，這已經不是早慧，而是某種令人不安的徵兆。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因為那場滅門的慘禍，在孩子的心裡留下了什麼不可彌補的裂痕？
那些刀光劍影、屍山血海，是不是已經悄無聲息地滲進了他的骨血裡。
讓他對生死變得麻木，甚至……淡漠？
若是日後成了嗜殺之人，成了殺人狂魔。
那他李遠山就算報了仇，復了家業，又有什麼意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想到這裡，李遠山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來，雙手握住兒子單薄的肩膀，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李玄霄從未見過的鄭重神色。
“霄兒，你聽爹說。
武力如刀，敬它，則能成器。
妄用，便淪為魔。
真正的強者，握拳時似有千鈞之力，張開手卻如托鴻羽之輕。
倘若心中沒有敬畏，武藝便隻是兇器，英雄也終將淪為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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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心存這份敬畏，即便手握雷霆萬鈞，也懂得收放之間的那個度。你，明白爹的意思嗎？”
李玄霄認真地聽完，點了點頭。
“老爹我知道，真正的強者，願意以弱者的自由作為邊界。”
李遠山沉默。
“我有這麼說過嗎？”
“你剛才就是這個意思嘛。”李玄霄仰起小臉。
李遠山蹙著眉，喃喃道：“我是這個意思嗎？”
李玄霄用力點頭：“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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