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報靶的老兵快步跑過去，拿著捲尺拉直比對，隨即大聲報數：“四十三米。”
全場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四十三米。
這不僅是今天新兵裡最遠的成績，甚至超過了部分老兵的日常水平。
新兵連這幫小夥子平時看趙立強掃廁所看盡了笑話，這會兒也不得不服氣。
趙立強臉色漲得通紅，嘴角根本壓不住那股得意的笑。
他故意挺直了腰闆，大聲喊道：“報告班長，投擲完畢。”
他眼睛偷偷瞄向馬建文，滿心期待著能從這個冷酷的老兵嘴裡聽到一句哪怕是極其簡單的誇獎。
隻要能翻身，這幾天掃糞坑的苦就沒白吃。
馬建文拿著筆，在記錄本上刷刷寫了兩筆，麵無表情，連頭都沒擡：“歸隊。下一個，韓驍。”
趙立強愣了一下，沒聽到誇獎，心裡有些失落，但他轉念一想，四十三米的成績擺在這兒，鐵打的事實，足夠他揚眉吐氣了。
韓驍穩步走到起投線後方。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白灰線，距離腳尖隻有不到兩公分的距離。
韓驍在心裡默念著動作，雙腳微微岔開，鞋底的防滑紋路死死咬住結冰的地麵，雙腿肌肉瞬間繃緊，整個人像一棵釘在凍土裡的老鬆樹，巋然不動。
他右手握住彈柄，引彈至耳後，身體重心緩緩向右腿轉移。
沒有助跑，沒有跨步。
韓驍右腳猛然發力蹬地，這股力量順著小腿、大腿，瞬間傳遞到胯部。
腰部軸心猛烈扭轉，帶動寬厚的肩膀向前送出。
最後，這股積蓄到極點的力量全部湧入右臂，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手腕在出彈的瞬間用力向下扣壓。
嗖。
木彈像出膛的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由於純靠原地爆發力，拋物線比趙立強剛才投出的要低一些，但初速度極快。
木彈落地，砸起一片雪屑。
報靶老兵跑過去測量：“三十九米。”
隊列裡安靜了下來。
三十九米，成績算良好，差一米才到四十米的優秀線。
比起趙立強那亮眼的四十三米，確實差了一截。
趙立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終於在這群泥腿子，尤其是在韓驍麵前，找回了場子。
馬建文合上手裡的記錄本，擡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全班。
“都覺得四十三米很厲害，是不是？”馬建文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溫度。
新兵們沒人敢接茬，但臉上的表情顯然都認同這個看法。
馬建文邁開大步，走到起投線前，用穿著厚重軍靴的腳尖，指了指那條白灰畫成的線，隨後擡頭死死盯著趙立強。
“趙立強。”馬建文大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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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趙立強趕緊立正，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距離第一沒用。”馬建文的聲音像砸在鐵砧上的重鎚，“你出手的一瞬間，前腳整隻腳都踩過了這條投擲白線。嚴重違規動作，成績作廢，按不及格論處。”
這句話一出，趙立強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班長，我……”趙立強急得額頭冒汗，想要爭辯。
馬建文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部隊投彈，講究的是陣地原地投擲。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必須原地發力？”
趙立強有些茫然地搖搖頭。
“因為上了戰場，你躲在貓耳洞裡，你趴在不到一米寬的戰壕裡，敵人的子彈貼著你的頭皮飛。”馬建文指著前麵的雪地，大聲咆哮，“戰壕裡根本沒有地方給你跨步助跑。你要是敢在戰壕裡像剛才那樣竄起身子去投彈，敵人的重機槍瞬間就能把你的腦袋打成爛西瓜。”
全班新兵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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