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這邊的飯桌瞬間安靜下來。
十幾個新兵紛紛停下筷子，目光在韓驍和趙立強之間來回打轉。
趙立強臉色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捏著手裡的半個饅頭，麵糰被捏得變了形。
讓他聽韓驍的管教，簡直比吃旱廁裡的死蒼蠅還難受。
“我……我沒跟誰說話，我就隨便出個聲。”趙立強梗著脖子，試圖找回一點麵子。
“那就閉緊嘴巴，嚼你的飯。”韓驍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飯盒。
趙立強用力磨了磨後槽牙，生硬地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低下頭死死盯著碗裡的菜湯，再也沒敢吭半個字。
坐在斜對麵的馬建文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往嘴裡塞了一塊肥肉，咀嚼了幾下，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新官上任，最怕的就是抹不開麵子、壓不住陣腳。
韓驍這小子，天生就帶著一股製人的狠勁。
……
昨夜全裝五公裡越野的後遺症，在午休時徹底爆發。
上午練了空槍臥姿瞄準定型，接著又學習了靶場安全條例。
吃完午飯後，新兵們簡單規整了內務，腦袋一沾枕頭就睡死了過去。
呼嚕聲此起彼伏，震得窗欞子都在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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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起床號準時吹響。
張秋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想撐起身子，大腿根的肌肉立刻傳來一陣酸爽的撕扯感。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一看，韓驍早就穿戴整齊，正坐在鋪位邊緣係著鞋帶。
“趕緊起，咱倆是副班長了，動作得比別人快。”韓驍提醒他，聲音壓得很低。
張秋生不敢耽誤，強撐著爬了下來。
考慮到昨晚的極限折騰，連裡今天下午出奇地沒有安排室外體能訓練，而是全連去大食堂集合。
大多數新兵剛睡醒，腦子還發木，走路拖拖拉拉。
他們以為這又是一次枯燥的條令學習或者讀報課。
隊伍帶進食堂。
裡頭的布置卻讓所有人瞬間閉緊了嘴。
窗戶上的厚棉簾子全被拉嚴實了，屋子裡光線昏暗。
正前方的白茬木桌被拚成了一個長條形的主席台。
檯子後方，立著一塊巨大的黑闆。
黑闆上，貼著不少黑白照片。
兩盞高亮度的煤油汽燈掛在樑上，慘白的光直直打在黑闆上。
一百多號新兵端坐在小闆凳上，不少人腦子還處於午休剛醒的發木狀態。
有人揉著眼睛，有人偷偷打著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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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生努力睜大雙眼，試圖看清黑闆上那些模糊的人影。
趙立強則是耷拉著腦袋，似乎還在為淩晨挨訓和掃旱廁的屈辱耿耿於懷。
韓驍坐在最前排，腰背挺直，目光極度專註地盯著黑闆。
那些照片雖然因為年代和洗印技術顯得顆粒粗糙，但畫麵傳遞出的壓迫感卻異常真實。
指導員魏平大步走到台前，手裡拿著一根削去樹皮的白茬柳條教鞭。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掛著和藹的笑容，眼神透著極其沉重的悲肅。
“連長體恤你們昨晚辛苦，下午沒安排室外體能。”魏平開口了，聲音在封閉的食堂裡回蕩，帶著壓抑的迴音，“但這堂課，比你們跑十個五公裡還要重要。給你們看點真東西！讓你們這群新兵蛋子知道知道，你們腳底下踩的這片雪地，到底埋著多少血！”
魏平舉起教鞭，重重地點在黑闆最左側的一張照片上。
教鞭與黑闆碰撞，發出一聲脆響，把幾個還在打瞌睡的新兵徹底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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