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那你說在哪？”
韓驍往右走了四十來步，停在一處被風壓實的雪坎前。
雪坎高一米出頭，背靠一截倒伏的粗壯落葉鬆樹榦，正麵朝主航道方向微微下傾。
“這兒，雪坎天然擋風，省加固的工，後麵那根樹榦能擋彈片。最要緊的是，從這兒往右偏十五度，恰好能盯死那片鬆林邊緣。暗哨設在這，既看江麵，又卡滲透路線。”
劉衛江蹲下拿工兵鏟在雪坎上鑿了兩下。
凍土層約三十公分，底下是實打實的硬土，挖起來費勁，但一旦成型，結構穩當。
“行。第二個點，你接著挑。”
整個上午，二班的人都在揮鍬刨土。
零下三十多度的凍土硬得跟鐵闆一樣，工兵鏟鑿上去隻能崩出一小塊白印。
老兵們先架起乾柴堆在凍土上烘烤，烤軟一層就用十字鎬刨一層，鎬尖砸在硬土上震得虎口發麻，進度雖慢但紮實穩妥。
韓驍選定的三個暗哨點，當天就挖出了地窩子的基本骨架。
孫援朝帶著陳長貴和另一個老兵往框架上橫鋪原木，蓋鬆枝偽裝，外層抹一層摻了煤灰的雪泥，風一吹就凍得梆硬。
偽裝做完，韓驍退後二十米反覆端詳。
三個暗哨入口跟周圍地形完全融在一起，站在五米外拿肉眼看，根本辨不出人工痕跡。
收工前，劉衛江把三個點的坐標和射界圖交給胡繼民。
胡繼民看了一遍，沒吭聲，拿鉛筆在地圖上圈了三個紅點。
二月十六，除夕。
整個山坳沉默地蹲在風雪裡，隻有暗哨掩體上的鬆枝被風扯得沙沙響。
夥房那邊破天荒熱鬧了一回，全連的白麵存量今天全部開倉。
這在邊防連是破天荒的事。
整個冬天，夥房的主食就是高粱米飯和兩合麵饅頭，白麵金貴得跟藥品似的，平時隻有傷員和病號才能蹭上一碗掛麵湯。
老高把三袋白麵全倒了進去，李大壯在旁邊燒水燙麵。
麵粉揚起來，撲了老高滿臉，他也不擦，係著油漬斑斑的圍裙，嗓門大得房梁都跟著顫。
“都給我聽好了！今天包餃子，白菜豬肉餡，皮薄餡大！哪個班包出來的煮破了皮，那是丟人丟到國境線上去了！”
各班分批進來取麵和餡。
二班排在第二批，劉衛江領了麵盆和餡盆，端回宿舍鋪在炕席上。
班裡頓時熱鬧起來。
王磊力氣大，主動攬了揉麵的活兒，兩條粗壯的胳膊搓得麵糰啪啪響。
陳長貴擀皮，擀麵杖在麵餅上翻飛，出來的皮子又圓又勻。
韓驍和趙立強負責包。
趙立強那雙手掄巡邏棍不含糊，捏餃子就露了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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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三個全開了口，餡掉在炕席上，油乎乎一片。
王磊在旁邊看不過去，伸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你小子包的是餃子還是炸藥包？縫都封不上，下鍋全得散架。”
趙立強臉漲成豬肝色，索性把餃子往桌上一擱，拿起擀麵杖換陳長貴的位置。“我擀皮行了吧！”
韓驍也在幫著包餃子，他包的比趙立強強點兒，但也不怎麼美觀。
年三十的餃子是什麼味兒，他早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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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混的那幾年，每年過年他都在外麵鬼混，母親一個人在家包，他連回不回去吃都不一定。
這回不一樣。
火牆燒得通紅，屋裡熱氣蒸騰。
老兵們扯著嗓子互相擠兌，誰的餃子醜、誰的餡放多了。
鬆木柈子在竈膛裡劈啪炸裂，混著麵粉的幹香和白菜豬肉餡的葷油味，把二十平米的小屋填得滿滿當當。
劉衛江靠在炕頭，看著這幫手下鬧騰，眼角的褶子深了幾道。
“行了，都利索點，包完了趕緊送過去下鍋，吃完換一班的人回來吃。崗上的人還啃凍饅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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