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們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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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繞過擋風的破木屏風，借著昏黃的煤油燈光，徑直走到地鋪跟前。
看到韓驍睜著眼睛在咳嗽，女生把手裡的搪瓷缸子穩穩擱在旁邊那張瘸了一條腿的破木桌上，快步走到草鋪邊。
她彎下腰，伸出一隻手，直接貼上了韓驍的額頭。
手心粗糙，指腹上全是乾農活磨出的硬繭，帶著一股乾冷乾冷的氣息，但也透著活人的體溫。
探了兩秒，她收回手：“別亂動，你全身凍僵剛緩過一口氣來，皮肉還沒徹底化凍。再這麼瞎折騰扯動傷口發起高燒，我們這兒連退燒的西藥都沒有，沒人救得了你。”
韓驍半眯著眼睛，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腦門上貼了一下。
目光順著她那雙凍得有些發紅的手往上看，掠過那件笨重的舊棉襖，最後停留在她的臉上。
沒有了那頂邊緣磨起毛的栽絨帽，也沒有了那條擋住大半張臉的深灰色粗線圍巾。
但那特有的南方口音，雖然夾雜了一點北大荒的風霜味，卻依然掩蓋不住骨子裡的乾練與利落。
韓驍記得她。
幾個月前，新兵連見過的上那個海女知青。
“我怎麼了？”韓驍開口問，聲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乾啞，撕裂，且剛一開口，肺部就一陣刺痛。
“你差點就死了！”
這句話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女知青的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後怕，眼神直直地盯著韓驍。
“這是哪裡？”韓驍一邊問，一邊在厚棉被底下試圖活動一下腳趾。
下半身依然處於一種麻木的狀態，那種知覺被剝奪的感覺讓他很不好受。
“這裡是生產建設兵團下遊的抽水站知青點。”女知青拉了把長條板凳坐下，雙手攏在舊棉襖的袖筒裡取暖，目光掃過土屋坑窪的牆麵。
“離珍寶島多遠？”韓驍問。
“差不多十幾裡地吧。”
韓驍已經全想起來了，他和通訊員遭到了蘇軍炮擊，他躲避不及，但千鈞一發之際，有個人突然衝了出來把他撞開了，他被衝擊波掀進西側冰溝，當時就失去了知覺。
江水流速加上沿途的冰排阻擋，在極寒江水裡漂流十幾裡還能活著，簡直是命大到了極點。
韓驍快速掃了一眼這間空蕩蕩的土坯房，沒有任何武裝人員活動的痕跡。
“放心，這兒就我們三個女知青在這兒值守。”女知青說道，“上遊打起來不是一天兩天了，炮聲天天能聽見，震得這屋的窗戶紙都跟著發抖。團部早前就下了死命令，讓非必要人員立刻往大後方撤退，我們三個是主動留下來看設備的。抽水站的機器不能沒人管，這可是兵團春耕澆地的命根子。”
韓驍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纏緊的粗糙白布：“你們救了我？”
女知青看出了他的疑惑，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韓驍的肩膀上。
“早上的時候，我們去江邊打水，一眼就發現你在岸邊的冰窟窿裡泡著。大半個身子卡在冰排下頭，隨著江水往下漂。”女知青回想起早上的畫麵，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我們三個合力把你從水裡硬拽上來，抬回來的時候，你的軍裝已經凍得跟鐵殼似的。”
女知青站起身，走到火牆子旁邊，指了指地上的一灘水跡。
“那種極寒天氣下泡了水，棉衣棉褲全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衣服跟你的皮膚死死粘在一起，連條縫都扒不開。要是硬脫，能連著你的皮肉直接扯掉一層，直接見骨頭。”
韓驍完全清楚那種極寒凍傷的可怕後果。
他在雪地窩子裡趴了幾天幾夜，對此深有體會。
真要硬扯，他現在就是個血人。
“那你們怎麼弄的？”
“我們三個用院子裡的乾淨雪，給你全身上下搓了半個多鐘頭。”女知青的語氣沒有任何忸怩。
“這是當地老鄉教的土方子，凍透了的人不能見熱，得用雪乾搓活血。一直等到那些冰碴子徹底化透了，衣服跟皮肉分開了，才敢把衣服全脫下來。”
女知青重新走回板凳旁，指著他身上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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