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整整一夜，這個女孩沒合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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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熬著，煤油燈裡的油燒去了一大半。
韓驍的意識像是在滾水和冰窟窿裡來回拉扯。
他隱約感覺到額頭上總有一股冰涼的觸感在來回替換，帶來一絲喘息的餘地。
他想睜開眼看看，眼皮卻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灘頭陣地上的慘烈畫麵在腦海裡瘋狂交織。
蘇軍T62坦克那黑洞洞的滑膛炮管，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漫天飛舞的凍土塊和戰友的鮮血。
劉衛江的殷殷叮囑、徐文峰滿臉黑泥扯著嗓子大吼的模樣近在咫尺。
韓驍的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血絲。
最後，所有的畫麵全部收縮定格。
那一發帶著尖嘯的高爆彈砸向冰麵，刺目的火球炸開，千鈞一發之際，側方黑暗裡猛地撞出來一道人影。
那股巨大的撞擊力把他狠狠掀進西側的冰溝裡。
是誰？
那道人影在火光中模糊不清，韓驍拚命想看清那人的臉，腦子裡卻像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劇痛無比。
安書儀就這麼守在旁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變淡，從始至終都沒有合過一下眼。
天邊剛泛起一層青灰色的魚肚白。
風雪停了，空氣冷得能把人的骨髓凍住。
周媛和李素芬已經打點好了一切，兩人頭上戴著厚實的狗皮帽子，兩條粗布毛巾把臉捂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腳上的棉鞋幫子和褲腿，按韓驍昨天交代的法子，用布條死死紮緊打上了死結。
李素芬把那根挑水用的粗木扁擔攥在手裡，周媛也在院子裡撿了根結實的鬆木棍當探路杖。
兩人懷裡各自揣著昨天晚上熥軟的雜糧窩頭。
安書儀拿過那把老式手電筒，塞進周媛的布包裡，又給她們整理了一下領口。
“走吧，我送你們到山口。”安書儀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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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推開沉重的木板門，踩著及膝深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抽水站後頭走。
雪後的山野寂靜得可怕，除了腳底板踩踏雪層發出的嘎吱聲，再也沒有別的動靜。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麵出現了一道拔地而起的山嶺，這裡就是後山的山口。
安書儀停下腳步，轉過身，抬起凍得發紅的手，指著前方那道起伏不定的白茫茫山脊線。
“順著這條山脊一直走，別下溝，別亂鑽林子。”安書儀的聲音在冷空氣裡化作一團白霧，語氣極為鄭重，“遇到坑要拿棍子先探到底，記著解放軍同誌交代的話，真遇到黑瞎子，千萬別扭頭跑，拿棍子嚇唬它，找鬆枝點火。”
李素芬點點頭，攥緊了手裡的扁擔：“安姐，你放心，我們一定把信送到三營。”
“要是情況不對。”安書儀死死盯著她們兩人的眼睛，加重了語氣，“最晚第三天傍晚，要是你們還沒信傳回來，也沒有營部的人過來，我就順著這山口往裡頭走二裡地接應你們。”
周媛眼眶紅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好。”
兩人沒再多囉嗦，轉過身，一前一後，順著老獵人踩出來的毛道，一頭紮進了那片死寂的雪林。
山上的雪比平地上厚得多，背陰麵的雪坑果真齊腰深。
李素芬走在前麵，手裡的扁擔每邁一步就要往深處狠狠紮一下，確認底下沒有暗縫才敢落腳。
周媛踩著她的腳印，緊緊跟在後麵。
兩個略顯單薄的身影，在蒼茫巨大的雪山背景下，渺小得像兩隻艱難爬行的螞蟻。
很快，她們的身影就被層層疊疊的鬆樹掛和積雪徹底吞沒。
安書儀站在風口處，刺骨的冷風吹亂了她額前的頭發。
她沒有立刻走，就這麼靜靜地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站了許久，直到雪地裡再也看不見半點人的影子，她才收回視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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