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是不是雀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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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左手捏住搖把，右手接過那截細鐵絲。
他慢慢彎下腰，忍著牽扯後背內傷的酸楚，坐在了那張長條矮凳上。
這種滑絲螺絲的對付辦法，是新兵連軍械維修課裡最基礎的野戰應急手段。
槍栓上的螺絲要是滑了絲，在戰場上根本沒地兒找備件，全靠手頭的東西硬湊。
韓驍把細鐵絲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拉直，左右看了看，順手抄起旁邊用來墊桌角的半塊青磚，對準鐵絲的頂端砸了幾下。
安書儀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後差不多花了一刻鐘，固定杆便借著鐵絲的阻力，硬生生切進了螺帽的內圈。
韓驍用大拇指在咬合處用力按壓了兩下，確認沒有任何鬆動：“好了。”
安書儀趕緊伸手接過來，搖把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拿著搖把走到柴油機旁，對準啟動軸眼插進去。
這回沒有任何打滑的跡象，她雙手握住搖把的木柄，雙臂發力往下重重一搖。
“哐當”一聲，柴油機的飛輪被穩穩帶過了一個止點，順暢地完成了一次機械轉動。
安書儀鬆開手，眼底瞬間亮了起來：“你也太厲害了吧？你還懂這個？”
韓驍乾笑了兩聲。
在部隊練多了，修這玩意兒跟拆槍裝槍比起來，簡直不值得一提，隻是這一天來，那種脫離了建製、困在這裡動彈不得、什麼都要靠別人照顧的廢人感，一直壓在他的心頭。
但此刻，看著安書儀手裡那個重新卡緊的搖把，和她興奮的眼神，他心底那點躺著添麻煩的挫敗感，終究是慢慢淡了下去。
北大荒的早春，白天短得可憐。
下半晌的光景，太陽剛一偏西，屋子裡的溫度和光線就像漏了底的篩子，掉得飛快。
安書儀沒閒著，她拿起牆角的掃帚，把地上的碎土和鐵鏽掃乾淨，又轉身去了外屋的灶房。
不多時，外頭傳來劈柴的悶響，以及鐵勺子刮擦鍋底的動靜。
韓驍躺在乾草上，盯著那扇糊著黃牛皮紙的木格窗戶。
外頭的冷風又緊了起來，吹得窗紙嘎噠作響。
原本透著慘白光亮的那兩層牛皮紙，顏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
最開始是發灰，像蒙上了一層臟兮兮的紗布，沒過多久，那層灰就過渡成了厚重的暗黃。
屋裡的物件開始失去清晰的輪廓。
韓驍用力眨了幾下眼睛，試圖強行聚攏視線，但眼底深處立刻傳來一陣酸澀。
他前幾天在珍寶島的前沿掩體裡，頂著白花花的雪地反光和蘇軍重炮的火光死盯了太久，眼底的視神經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現在光線一撤，那股熟悉的渾濁感不可阻擋地漫了上來。
天色越來越暗，韓驍眼前的世界，徹底變成了一塊密不透風的黑鐵板。
一股難以遏製的不安感，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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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同誌？”韓驍喊了一聲。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安書儀快步走過來。
“是天黑了嗎？能不能把燈點上？”
安書儀轉過身去找火柴盒，“刺啦”一聲脆響，一團橘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起來。
她取下煤油燈的玻璃罩子，點燃了浸滿煤油的棉撚燈芯，再端著燈走過來。
韓驍的眼睛此刻雖然睜得很大，直勾勾地望著前方，但瞳孔卻有些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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