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真不知道這恩情該怎麼才能還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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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乾事沉重地點了點頭：“昨天晚上做的手術，右腳前麵三個腳趾頭截掉了。”
韓驍愣愣地看著劉乾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腦子裡亂哄哄的，抽水站裡的畫麵走馬燈似的來回翻滾。
那個叫周媛的姑娘，生著一張圓潤的江南臉龐，說話像倒豆子一樣清脆。
出發前，她還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地用麻繩幫同伴紮緊褲腿，嘴裡念叨著簽了生死狀就把命交給國家了。
十九歲。
風華正茂的年紀，就為了替他這個素昧平生的人報個信，丟了三個腳趾頭，這輩子走路都會是個瘸子，終身殘疾。
徐文峰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直接把身後的長木椅撞得咯吱倒退了兩尺遠。
“怎麼就非得截了？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劉乾事歎著氣連連搖頭：“徐排長，真不能怪大夫，不截保不住命啊！”
半晌後，韓驍對徐文峰說：“排長，我想去看看她們。”
“走。”徐文峰把帽子重新扣在頭上，“我跟你一起去。”
剛邁出半步，徐文峰突然停住腳，解開大衣開始搜刮自己兜裡的錢和票，又轉身對幾個戰士說道：“你們身上的錢和糧票，都掏出來，我們湊一湊。”
大家二話不說開始湊錢，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一把散碎的毛票，外加幾斤全國通用的糧票和布票，全一股腦地拍在接待室的桌子上。
徐文峰把錢推到一起，轉頭看向劉乾事，語氣少見地放軟了幾分，帶著點懇求的意味：“劉乾事，你們團部供銷社這會兒開門沒有？有沒有麥乳精、水果罐頭或者紅糖？隻要是能補身子、有營養的緊俏貨，全拿最好的。”
劉乾事看了一眼桌上的錢票。
“徐排長，你們這是乾什麼？救解放軍戰士是應該的，我們兵團也有規定，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更不能讓你們戰士自己掏腰包啊。”
“一碼歸一碼，知青同誌是為了救我們連的兵才落了殘疾，這恩情比天大。這錢是我們私人湊的。要是副食票不夠，還請你跟團長求個情特批一下，算我徐文峰欠你們兵團的，後麵我一定補上。”
“行。”劉乾事被這份實在勁兒感動了，“不用找團長，我帶你們去供銷社，保準買到最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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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團團部的供銷社在辦公大院的西側，劉乾事跟售貨員熟絡，簡單交涉了幾句，直接掏錢拍票。
兩罐包著紅紙皮的上海產麥乳精，四瓶玻璃罐裝的黃桃罐頭，五斤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純正老紅糖，外加兩盒拿油紙繩捆著的槽子糕。
在這個年代絕對算得上是頂天的高級營養品，普通職工攢一年的票都未必舍得買齊全。
但韓驍明白，這對於那個失去腳趾的女知青來說，什麼也算不上。
售貨員拿了兩個粗網兜，把東西分裝好遞出來。
徐文峰攙扶著韓驍，跟著劉乾事來到兵團的職工醫院，病房裡的爐火燒得很旺，空氣裡混雜著來蘇水和劣質煤煙的味道。
李素芬靠在床頭，雙眼蒙著厚厚的白紗布。
旁邊的病床上，周媛半躺著，右腳被層層疊疊的繃帶包裹得像個粗壯的蘿卜，滲出的暗紅血跡在紗布邊緣已經乾涸。
徐文峰走過去，把那兩個裝滿高級營養品的粗網兜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韓驍一步步挪到床前，挺直腰板，雙腿並攏，對著病床上的兩個姑娘敬禮。
“周同誌，李同誌，對不住。”
聽到動靜，周媛費力地睜開眼，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意。
“解放軍同誌，你活過來了呀。”她原本圓潤的臉蛋明顯消瘦了下去，嘴上卻還故作輕鬆，“你可別這麼說，你是打蘇修的英雄。比起你們在前線流血犧牲，我這點傷算啥？以後我不用下地乾重活，還能在後勤混個輕快差事呢。”
“周媛同誌，李素芬同誌，受苦了。”徐文峰說，“我是韓驍的排長徐文峰，我代表連隊，代表前指，謝謝你們冒死送出的情報，你們是咱們部隊的大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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