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美人心計 聶慎兒 20原本想著冷一冷的周亞夫，如今也隻能冷處理了。
她被關在未央宮裡，連門檻都邁不出去，更遑論去演武場上遞帕子、搭話、用那些若有若無的親近去撩撥一根木訥的弦。
棋子布了一半便被生生截斷，再好的棋路也隻能擱置在棋盤上落灰。
這兩日劉啟聽到消息，整個人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小獸，焦躁地來回踱步，好幾次都想衝去找劉恆當麵問個清楚。
可父皇根本連人影都見不著，去了未央宮也被攔在門外，宮門口的侍衛麵無表情地重複著“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他想見姨母一麵都成了奢望。
“父皇怎麼可以逼迫姨母！”劉啟在東宮裡咬著牙，稚嫩的聲音裡帶著不符合年齡的陰沉。
他隻恨自己還太小，手中無權無兵，連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護不住。
周亞夫立在一旁，聽著太子殿下這些可以稱得上大逆不道的話語，神色木然，好似什麼也沒聽見。
他的目光落在演武場邊那棵老槐樹的枝葉上，可那枝葉間映出的卻是另一幅畫麵……
聶慎兒娉娉裊裊站在場邊，日光從她身後灑下來，在她發間鍍了一圈淡金色的光。
那日她轉身時驟冷的表情，像一柄收鞘的刀，沒有傷到他分毫，卻讓他每次回想時都覺得胸口悶悶的。
心底那點被他壓抑著不敢顯露分毫的情愫，在這些天反覆的回味和惦念中，正一點一點地漫溢上來，無聲地漫過他給自己劃下的那條線。
“周將軍，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孤說話！”
劉啟自己在那裡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天的解救姨母大計，結果一轉頭，發現周亞夫正望著虛空出神，眼底的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複雜。
劉啟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度，帶著幾分被忽視的惱火。
“太子殿下，陛下是皇帝。”
周亞夫收回目光，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任何修飾的事實。
皇帝手握天下權柄，想要誰便是誰，想留誰便留誰。一個還未長成的太子，想從皇帝手中把被藏起來的人奪回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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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啟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那雙原本盛滿了焦灼和憤怒的眼睛裡，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被這一句冷水般的話澆得刺啦作響，然後慢慢熄滅，露出底下的清醒和冷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亞夫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孤知道了。”劉啟的聲音變得很輕，卻不再是孩童式的撒嬌和抱怨。
他轉過身，背對著周亞夫，小小的脊背綳得筆直。
他知道了，想得到姨母，也許還要很久。
久到他必須學會等待，久到他必須先長成能夠與父皇抗衡的男人。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未央宮的寢殿中，最後一縷暮色從窗欞間退去，燭火還未被宮人點亮，整個殿宇沉入一種昏暗的、曖昧不明的色調。
聶慎兒獨自坐在床尾，望著窗外那片被宮牆框住的四方天空從深藍變成墨黑。
每一寸黑暗的加深都像是在她心底多添了一筆怨恨的墨色。
她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像一隻被剪了翅膀的雀，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計劃被一道旨意砸得粉碎。
為什麼一直以來她都差了那麼一點運氣？憑什麼前世汲汲營營落得慘死，重活一世還是要被人攥在手心裡擺布？
劉恆儘快處理完了手頭的政事，那些並不緊要的奏摺被他隨手擱在一旁，他甚至沒有耐性一本一本翻完，隻是挑了幾件不得不批複的匆匆落筆，便再也在禦書房坐不住了。
想著還在寢殿等他的聶慎兒，這個“等”字也許隻是他的一廂情願，可單是想象她此刻就在他居住的殿中，呼吸著與他相同的空氣，他便一刻也等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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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時衣袂帶翻了案頭的一支筆，他也顧不得撿，步伐急切得連身後宮人都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踏進殿門時，他看到的便是聶慎兒坐在床尾，側身望著窗外發獃的模樣。
那背影單薄而孤絕，像是被遺落在無人問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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