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寫的古代謝,不喜歡的可以跳看)
書房的燭火安安靜靜地燒著,偶爾爆出一粒燈花,發出極輕的“劈”聲。
謝臨淵把那冊手稿翻到最後一頁時,拿書的手微微發顫。
手稿是他下午讓徐廣從庫房裡翻出來的。
溫扶月離府前,留在她那間陰冷偏院裡的東西,大部分被下人當做廢紙扔了,隻有這一箱子圖紙文函被管事塞到了庫房角落,落了厚厚一層灰。
他原以為,不過是些女子記的瑣碎賬目。
翻開才發現,不是。
第一冊是王府三年的財政收支明細。
每一筆銀子的去向,每一處虧空的來源,她都用蠅頭小楷標註得清清楚楚。
甚至在被貪墨最嚴重的那筆軍餉裡,她用硃砂勾了圈,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此項若上呈戶部核對,可追回紋銀四千兩,夠北境大營半月口糧。”
他從未上呈。
她寫完這行字的時候,大約是他把她鎖在祠堂的那個月。
第二冊更厚。
裡麵是北境糧草的周轉方案,不是空架子,是能落地的實策。
她拿北境六十七個驛站的間距做了推算,每一段用什麼車、走哪條道、經哪個縣補給、遇到大雪封路怎麼繞、糧倉分幾級存放防鼠防潮——連每一級糧倉該建在哪條河的哪個拐彎處,都畫了圖。
謝臨淵盯著那份圖紙,指尖碰到紙麵上她留下的一處墨痕。
那個位置他認得,是北境第三道防線後方的一處河穀,地勢隱蔽,水源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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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經營北境十年,都沒想到在那裡設糧倉。
她想到了。
第三冊,薄一些,但謝臨淵翻開之後,手就再沒放下來。
那是一份關於儲位之爭的局勢推演。
她分析了老皇帝對幾位皇子的態度、朝中派係的站位、邊關軍功與文官集團的博弈,甚至預判了四皇子可能借賑災之名收買人心的路數。
每一個推演後麵,都附了一條應對之策。
字跡工整,邏輯嚴密,目光之長遠,手筆之老辣,他朝堂上那幫謀士加起來都不一定比得上。
書中儘是諸多良策,眼光之長遠無人可及。
她連他爭儲的局勢都算進去了。
謝臨淵把冊子合上,按在膝頭,低著頭,良久沒動。
燭火跳了一下,映在他灰敗的臉上,也映在他緊攥冊子的、指節發白的手上。
他想起三個月前,溫扶月試圖跟他說北境糧道的事,他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給她,直接讓人把她拖了出去。
她跪在正廳外的雪地裡,膝蓋浸在冰水中,從黃昏跪到入夜,最後是白竹把她攙回偏院的。
而那天晚上,他在暖閣裡陪蘇清婉賞雪。
蘇清婉說:“王爺,溫姐姐性子執拗些,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說:“她若再多嘴,下回就別回來了。”
下回,她果然沒回來。
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謝臨淵把冊子合上,指腹在封皮上停了很久。
他站起身,把那冊手稿重新放回架子上,但沒有放在最底層,而是放到了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他坐回案前,拿起筆,把那團洇開的墨漬擦掉,重新鋪了一張紙。
這一回,他沒寫糧草摺子。
他寫的是一道手令。
“即日起,府中所有溫氏手稿、圖紙、方略,整理歸檔,任何人不得損毀。”
筆停了一下。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墨汁凝成一滴,懸而不落。他盯著那滴墨,嘴唇翕動了幾次。
他又加了一行。
“包括……她給芮兒縫的虎頭帽。”
寫完這行字,筆桿從他指間滑落,滾到案邊停住。
他沒撿起來。
——
溫扶月正坐在地鐵的硬塑料座椅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係統的提示音在她腦海裡響了一下。
【宿主,有一事需向您報備。】
語氣比平時謹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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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扶月挑了下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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