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你有心上人了？顧瑜衣裳酒水淋濕了，黏膩地貼在身上，連袖口都洇出一片深漬。
他壓著不快，匆匆閃入雅間裡側，換了一身乾淨衣袍，才行去窗邊。
“怎麼了？被人衝撞了？”
一道清冷端方的嗓音傳來。
窗邊矮幾前，坐著一位男子，容色如玉，眉眼疏淡，著月白長袍，墨發半綰半披，修長的手指靜靜握著青瓷茶盞，茶煙裊裊，將他整個人襯得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這正是顧瑜的好友，沈太師府的長孫男——沈晏安。
顧瑜煩悶道：
“遇到個冒失的女人，灑了我一身酒水。”
沈晏安擡眸，目光不鹹不淡地掃他一眼道：
“上回你落水，也不見你這般愁容，怎麼？今日心情不好？”
顧瑜想到那個叫李正薇的女人，眸色微沉。
“賀景簫呢？還沒來？”
他將話題轉移了。
沈晏安點頭：“嗯，沒來，前不久被魏家退婚了，聽說被禁足了，也不知會不會來。”
顧瑜嗤笑：“禁足哪裡能關得了他啊？他前些日子，還偷偷跑出來，找我借人手，說是要去報什麼仇，罵罵咧咧什麼臭女人，不知道又搞什麼名堂。他啊，就是性子太莽撞了，總被家裡那對小郎父子整，次次吃虧，次次不長教訓。”
沈晏安點頭：“他性子一向如此，倒也算率真耿直。”
顧瑜卻不贊同：“不學些製衡後院的手段，往後嫁了人，鐵定吃虧。”
沈晏安擡眼：“你應不必怕這些吧，小郡主的身份擺在那兒，往後你的妻主，應當不敢納小郎。”
“誰說得準呢？身份高貴，也可能抓不住妻主的心，多學些手段，總是有備無患的。”
他父親貴為天子胞弟長皇男，與母親現在是恩愛無間，母親也從不納小郎。
可顧瑜卻知道，母親年輕時，曾有過一個刻骨銘心的相好。
後來是父親使了手段，不動聲色地將那人逐出京城，才把這樁姻緣牢牢攥在了手裡。
所以男人啊，想嫁得好、過得好，單靠家世與妻主的良心，那是遠遠不夠，自己也要有些本事，能拿捏住住妻主的心，製衡好後宅才行。
何況外頭花紅柳綠，誘惑遍地，不加著些小心，誰又能保證妻主一輩子不會被迷惑？
兩人正說著，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賀景簫垂著腦袋走進來，整個人像被霜打過的草，蔫蔫的。
“我來了。”
顧瑜上下掃他一眼，見他沒了往日那股朝氣，不由挑眉：
“怎麼垂頭喪氣的？又被家裡那對小郎父子折騰慘了？”
賀景簫冷哼：“才不是，那兩個賤人還沒那本事。”
“那因著什麼？”
顧瑜湊近幾分，有些好奇。
賀景簫沉默了一瞬，別過臉去，語氣硬邦邦的：“懶得提。”
提起來，倒顯得他多在意那個臭女人似的。
話未落音，樓下街麵忽然鑼鼓喧天，人聲如沸。
“狀元來了！狀元來了！”
三人齊齊移步窗前，俯身望去。
隻見長街盡頭，高頭大馬緩緩行來，鞍轡上係著紅綢。
馬背上的謝妤，身姿如竹，麵若寒玉，一襲緋色官袍襯得她眉目清冷如謫仙，唇角卻含著溫煦有禮的笑意，眼波流轉間，自有世家底蘊打磨出的端雅從容。
賀景簫心裡揣著事，視線雖落在謝妤臉上，魂卻不知飄去了哪裡，三心二意地瞧著。
顧瑜則把謝妤與方才那李正薇暗暗做了一回比較。
若論氣度儀態，李正薇自是比不上這位狀元郎的端方雅正，可論容色……她那張臉卻實在生得明麗奪目，讓人看一眼，便心口發燙。
謝妤則是清冷如月的類型，如山水長卷，越品越有味道，長久相處下來，想必任誰都會為她傾倒折服。
可不知為何，顧瑜此刻，對著這般風華絕代的謝妤，竟生不出半分悸動。
連最熱衷的狀元遊街，今日瞧著也覺寡淡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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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安素來不愛湊這些熱鬧，今日不過是陪兩位好友來坐坐。
從前這種場麵，那兩人早已嘰嘰喳喳品頭論足個沒完，今日卻雙雙靜默，像各自揣了沉沉心事。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梢微動，未曾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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