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瞻手持征南大將軍符節,昂首走進了太極殿。
甫一進殿,他便感受到了氣氛不對。
王敦幕府中人他都是認識的,畢竟他與阿父曾經在武昌駐留過一段時間。
但為何殿下多了三人?
羊祖延竟然在這裡?
最令他震驚的是王悅和王羲之在場。
琅琊王氏那點破事兒天下誰人不知?王導竟然敢讓自己長子帶著王氏如今最優秀的後輩來武昌?
不怕王敦扣押了他們以此來威脅烏衣巷嗎?
陶瞻類父,很有陶侃的風度和機變,很快便明白過來。
不好。
羊祖延和王長豫這是來跟我搶人的。
看殿內諸人的表情,還有謝氏子手上的黃紙捲軸就知道,羊祖延大概是代表了皇帝,而王長豫是東宮侍講,必然是太子說客。
並且兩方開出的條件必定是極為優厚,甚至謝氏子已經接受了皇帝徵召。
殿內眾人,唯獨謝氏子麵不改色,可見其心性。
而其餘眾人或者沉思,或者羨慕,或者不忿,或者神遊物外。
陶瞻立刻改變了心頭的想法。
看樣子,此前跟阿父商定好的徵辟條件不行了。
我既持符節,那便能一言而決。
想到此,陶瞻從容拜見王敦:「征南大將軍麾下參軍,拜見丞相。」
王敦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陶瞻:「道真,聽聞汝以為散騎常侍,即將入建康?」
陶瞻不卑不亢道:「寒門之人驟得高位,實在是德不配位。」
王敦哈哈一笑,手指謝宏:「此乃謝鳳至,他亦被皇帝召為員外常侍,汝二人可一同入皇都。」
陶瞻不由得瞠目結舌。
在王敦麵前他還能保持風儀,但聽說皇帝竟然徵召謝宏為員外常侍,立刻就茫然了,神色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皇帝未免……太過兒戲。
謝氏子應召了?
十弟在信中將謝氏子誇成了一朵花,想必不是妄言,那麼他是絕對不能應召的。
那他手中的詔書又是什麼?
王敦見陶瞻失態,頓時笑了起來。
「道真,汝父遣汝持節而來,難道也是為了謝氏子?」
羊曼等人也是一愣。
陶士衡也來徵辟謝氏子了?
在朝廷之中,若隻論名聲,陶侃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王導也好,王敦也好,所謂的大名士也好,他們的名聲隻針對士族這個群體。
但朝廷之中陶侃的名聲無人能比,祖逖都不行。
畢竟司馬氏根本不願意北伐,祖逖處處受阻,又怎麼可能有好名聲。
但是陶侃以寒門之身做到了荊州刺史,又把荊州經營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麾下荊州軍更是最強戰力,還他娘沒有不臣之心,老老實實聽朝廷的話,這在司馬氏的眼中,這才是最大的忠臣。
當然,當下江左要論實權自然是非王阿黑莫屬。
但誰都知道王阿黑也忌憚陶士衡啊。
王阿黑也就比陶士衡多了一個出身而已。
剝掉琅琊王氏的光輝,王阿黑在陶士衡麵前根本不夠看的。
但凡陶氏不是寒門,哪怕是一個次等士族,以陶侃之功,大將軍之位就輪不到王阿黑。
這便是權臣和能臣的區別。
如今竟然連陶士衡都要徵辟謝氏子,這謝氏子名聲竟然大到這種程度了嗎?
陶侃是最討厭空談誤國的,那麼這豈不是更加說明,謝氏子有真材實料?
羊曼有那麼一瞬間都在怪皇帝了。
何苦弄一個如此清貴高位來嚇人?這不是把宰輔之才往外推嘛。
而王悅也在想著事後必定要去親自拜訪謝鳳至,務必要令他成為太子賓,未來為太子所用。
且看陶士衡派嫡長子持符節而來,這就非同小可。
那麼,陶氏會給謝氏子一個什麼職位呢?
大殿中響起陶瞻的聲音:「征南大將軍並非為徵辟謝鳳至而來。」
陶瞻轉而對著謝宏作揖道:「謝郎君,吾父命吾轉告郎君,他命我此持節入朝,向陛下舉薦郎君為交趾郡太守。」
轟!!!
滿堂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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