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日。
宋千帆的那位“管不了”拉著他,左手提雞右手抱鴨,興衝衝地敲響了宗府的大門。
宗家祖上也出過幾名勳貴,然而到了宗策父親這一代,已經敗落得差不多了。
殷祝記得史書上記載,宗父在工部任職多年,算是清水衙門裡最清貧的技術人員,後麵家中又生了變故,幾番折騰下來,估計家裡僅剩的一點祖傳玩意兒也都當出去了。
因此這院子肉眼可見的麵積不大,門上生漆斑駁,銅環陳舊,隻有門頭的那兩尊石獅,勉強還能撐撐場麵。
但殷祝湊近了仔細一看,謔,這獅子的牙還缺了一顆。
是後來用漿糊沾上的,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他乾爹過得苦哇!
殷祝一麵心疼,一麵又開始在心裡撥小算盤。
以乾爹如今的俸祿,還房貸的速度應該比從前快上不少。
或者他乾脆一勞永逸,等乾爹打了勝仗,直接給他們一家賜個三進三出的大宅院,古代裝修沒有甲醛,當天就能拎包入住。
正想入非非時,宗府的大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宗策剛升官,走得又匆忙,也沒來得及給府上請個管家。
因此來給他們開門的就是宗略本人。
“宋兄,新年大吉!怎麼還帶了這麼多東西,太客氣了……”
坐在輪椅上的宗略看到宋千帆,十分高興。
他的下半身蓋著一條赭紅薄毯,一邊握拳掩咳,一邊要把人迎進門來。
餘光忽然注意到了宇未岩一旁的殷祝,宗略不禁微微一怔。
宗略不是官身,平時也很少出門。
以宗策的性格,更不會告訴他自己在宮中發生的事情,平白無故給弟弟增添煩惱。
因此,宗略並不認識眼前這位就是大夏的九五之尊。
他隻覺得這位青年生得俊俏白淨,眉眼雖陰柔了些,眼神卻十分乾淨灑落,見人眉梢帶笑,猶如雪窖冰天的冬日裡一輪冉冉升起的暖陽,令人油然而生一股親近之情。
於是宗略主動問道:“這位是?”
“在下殷祝,”殷祝笑眯眯地從宋千帆懷裡掏出一隻咯咯噠的老母雞,熱情洋溢地塞到宗略懷裡,“宗小弟新年好哇!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啊、多謝……”
宗略一下就被那隻憤怒叨人的老母雞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狼狽躲閃半天,還什麼都沒問清楚呢,回頭一看,殷祝已經拉著宋千帆進門了。
他好不容易才擺脫那隻戰鬥雞,心有餘悸地讓府上的嬤嬤帶走宰了,又從頭發上撚下一縷雞毛,連打了兩個噴嚏,這才尷尬地衝宋千帆笑笑。
“不好意思啊宋兄,剛才沒來得及招待你。”
宋千帆一臉同情:“沒事,我理解。”
宗略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已經悄摸溜達到門口,正在往裡麵探頭探腦的殷祝,頓時失笑。
“宋兄,該不會你也是被這麼纏上的吧?這位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可說。”
“……是朝廷哪位大官之子?”
宋千帆歎氣搖頭。
宗略擰起眉毛。
宋千帆雖說是個贅婿,但也要看他入贅的是誰家。
放眼整個大夏,王家也算是板上釘釘的豪門世家。
現任家主王閣老王存,更是在門下省任給事中,彈劾百官,冊封宗室,駁正百司所上奏章,六部諸司無一不製。*
雖為正四品,卻位卑而權重,說話極有分量。
別看宋千帆天天在翰林院點頭哈腰當孫子,當初能被王閣老榜下捉婿,自然是因為他無論外貌、年齡、談吐和能力,皆為人中龍鳳。
憑宋千帆的履曆和王家的背景,但凡去到地方,沒幾年他就能混上一方封疆大吏。
就連他都對這年輕人的身份諱莫如深,難道說……
宗略眸光一閃,壓低聲問道:“和天家有關?”
宋千帆剛要說話,就聽殷祝歡呼一聲,從一處犄角旮旯裡如獲至寶地抽出一把鈍斧頭。
宗略記得,那是兄長從前用來劈柴火的,上麵還刻了他的名字。
……兄長居然還沒丟了它?
“這個,”殷祝一路小跑回來,眼睛亮閃閃地問道,“能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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