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存默默搖了搖頭,歎息一聲。其他置身事外的大臣們看不明白,隻知道從結果看,唐頌是屈服了,平日裡一貫忍讓、不聲不響的宗策,反倒大獲全勝。
手握兵權,又有傳位聖旨在手,從今日起,宗策就要成為大夏真正一手遮天的權臣了。
殷祝把該交代的,都當著他們的麵交代了,看著時間還剩一點,便說:“你們,在屏風外等吧,朕和宗策說會兒話。”
大臣們站起身,陸陸續續地朝外麵走去。
蘇成德被他乾兒子攙著,一步三回頭;宋千帆推著宗略的輪椅,腳步蹣跚地走在最後;
而宗略全程低垂著頭,食指一直緊緊扣在扶手的機擴上,因為太過用力,泛白的指尖神經質地顫抖著。
還有隨陛下一同禦駕親征的那些文臣武將,也都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時不時能聽到一兩聲壓抑的低泣,和諸如“天不假年”的悲歎。
唯有被單獨留下的宗策,既沒有落淚,也沒有露出任何悲痛神色。
一道屏風,將他和殷祝與其他人隔成了兩個天地。
宗策起身上前,像平時入睡時一樣,將靠在床頭的殷祝摟入懷中,又仔細幫他撫平了衣襟上的褶皺。
他用乾燥的唇貼了貼殷祝冰涼的耳廓,溫聲問道:“晚上的魚湯好喝嗎?”
“好喝。”殷祝說。
其實他已經嘗不出太多味道,所以宗策按照平時做法做出來的魚湯,對他來說有點寡淡了。
但那仍是殷祝此生喝過最好喝的一碗魚湯。
“其實,”他拽住他乾爹的袖口,有些吃力地說道,“朕有一種預感,或許……”
他忽然停下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因為在沒有事實證明前,所謂的直覺不過是無稽空談,萬一隻是他感覺錯了,豈不是平白讓他乾爹的希望又落了空?
宗策察覺到了他的為難,便問道:“是好的預感嗎?”
殷祝點了一下頭。
“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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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望著他乾爹,燭火倒映下的眸光燦若晨星,“今晚,你還沒吃飯吧?朕叫禦膳房,給所有人都包了一頓餃子,裡麵放了一枚、銅板……”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臉頰泛起一絲潮紅,瞳孔中的那一點光芒也漸漸消散。
“朕想看看,朕的乾爹,運氣怎麼樣。”
宗策摟緊了殷祝的腰身,逼著自己壓製住聲線的顫意,輕聲說道:“乾爹的運氣一向很好。”
不然明月怎麼會入他懷中。
殷祝卻顧不上回答。彌留之際,他恍惚著望見燭光朦朧間,兩道身影正站在他的床榻邊。
矮的那個,就是讓他咬牙切齒的白胡子老頭,高的那位……男人的麵容,和正摟著他的宗策幾乎一模一樣。
肩寬窄腰,一身銀甲戎裝,鮮紅的戰袍低垂在身後。
眉眼之間,卻比殷祝熟悉的那個宗策少了些許肅穆殺伐,神態更加沉靜平和,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慈悲神性。
注意到殷祝的視線,他微微一笑,衝著想要開口呼喚自己的殷祝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他將食指遞向殷祝的方向。
一點微光自指尖亮起,凝成了一隻靈巧翩飛的白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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