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人像是在水裡行走,每一步都在對抗無形的阻力。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
從望月崖到她的石屋,平時隻需要走一炷香的工夫。
今夜她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摔了三次,最後一次摔在一叢荊棘裡,荊棘的刺紮進了她的手掌和膝蓋,疼得她渾身發抖。
她爬起來,繼續走。
終於到了石屋。
她推開門,走進去,將門關上,門閂落下。然後她靠著門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左手的傷口還在流血,荊棘的刺還紮在皮肉裡,軟骨散的毒還在體內蔓延。她渾身都在疼,但沒有一處比胸口更疼。
不是心疼。
是憤怒。
陳嘯天以為用一紙合作、一個靠山、一句“我不會虧待你”就能讓她屈服。
他以為她是一個可以被收買、被威脅、被控製的東西。
他不是第一個這麼想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他是第一個為此付出代價的人。
阿九從袖中摸出那顆揉成一團的紙條,展開,看了一眼那行字——“不來,你會後悔。”
她將紙條放在地上,用刀尖壓住。
“後悔?”她輕聲說,
“我最後悔的,是讓你活著。”
她閉上眼,開始運功逼毒。
內力在經脈中運轉,將軟骨散的毒素一點一點地逼向指尖。
黑色的血珠從指甲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蒼梧山的夜風吹過石屋的窗戶,吹得窗欞嘎吱作響。遠處傳來望月崖方向隱隱約約的人聲——大概是陳嘯天被救上來了。
阿九沒有理會。
她閉著眼睛,氣息綿長,體內的內力像一條大河,將毒素衝刷、驅逐、消滅。
半個時辰後,她睜開眼。
毒素已經逼出了大半,四肢恢複了一些力氣。她站起來,走到水盆邊,將左手的傷口洗乾淨,用乾淨的布條纏好。
荊棘的刺用針一根一根地挑出來,挑到第七根的時候,她手抖了一下,刺斷了,半截留在肉裡。她用刀尖將皮肉劃開一點,把斷刺挑出來,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傷口包紮好,她重新盤腿坐下,繼續運功。
她知道,今晚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陳嘯天的父親是暗閣副閣主陳北玄,化勁巔峰,距離抱丹隻有一步之遙。
他兒子被人打成重傷、掛在崖邊差點摔死,他不可能善罷甘休。
暗閣的規矩,閣內殺手不得私鬥,違者重罰。
今晚阿九傷了六個人,重傷了一個副閣主的兒子。按照規矩,她應該被處以極刑。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暗閣的規矩,從來都是為有權有勢的人服務的。
阿九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石屋的天花板,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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