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軟動了。
在顧霆霄那雙深不見底的、寫滿了錯愕的眸子注視下。她踮起了腳尖。就這麼踮起了她那雙赤裸的、因為失血而冰涼的腳尖。
她仰起頭，湊近了那把抵在她眉心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毛瑟手槍。
然後。
她閉上了眼睛。用她那柔軟的、還帶著一絲血腥味的、微微顫抖的嘴唇。輕輕地。印在了那冰冷的、漆黑的、剛剛還飲過鮮血的槍口上。
一個吻。
一個溫柔得不可思議，卻又充滿了極致挑釁的吻。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書房裡那座古老的座鐘，似乎也停止了擺動。空氣，凝固了。
顧霆霄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像一尊被風沙侵蝕了千年的石雕，一動不動。隻有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般的大小！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顆炸彈，轟然引爆！一片空白！
他殺過的人，比他吃過的鹽還多。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聽過各種各樣的遺言。有人在他麵前跪地求饒，哭得涕泗橫流；有人在他麵前破口大罵，咒他斷子絕孫；有人在他麵前慷慨赴死，高喊著他聽不懂的口號。
但他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一個女人，會在他的槍口下，做出這樣……這樣荒唐！這樣瘋狂！這樣……要命的舉動！
那是什麼？
是挑釁？是示威？是向他這個主宰生死的王，發起的，最決絕的挑戰？還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扭曲的、病態的臣服？
柔軟的唇瓣，貼在冰冷的鋼鐵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握著槍柄的、戴著皮手套的手背上。那感覺，像是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他的手臂，一路向上，直擊他的心臟！讓他那顆被戰火和殺戮淬煉得堅硬如鐵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阮軟睜開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晶亮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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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麼保持著親吻槍口的姿勢，近在咫尺地，看著顧霆霄那張因為極致的震驚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她的眼神，清澈，坦然，甚至還帶著一絲……悲憫。
仿佛在看一個不懂情愛的、可憐的暴君。
“大帥。”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片羽毛，輕輕地搔刮著顧霆霄那根已經緊繃到了極點的神經。
“如果不信……”
她微微鬆開嘴唇，伸出舌尖，輕輕地，在那冰冷的槍口上，留下了一道濕潤的、曖昧的痕跡。
顧霆霄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瘋狂地倒流，齊齊地湧向了小腹！一股陌生的、滾燙的、幾乎要將他理智燒毀的火焰，轟然炸開！
阮軟看著他那雙瞬間變得赤紅的、燃燒著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火焰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越發淒美。
她緩緩地，鬆開了那把槍。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赴死般的坦然和決絕，清晰地，敲擊在顧霆霄的耳膜上。
“現在就可以開槍。”
“死在你手裡，我不怨。”
轟——！！！
這兩句話，像兩記最重的攻城錘，狠狠地，砸在了顧霆霄那座由理智和戒備築成的心防之上！將那座堅不可摧的城牆，砸出了兩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她不怨？！
她憑什麼不怨？！
他把她從床上拎起來，像對待一個俘虜一樣，扔在地板上！他用槍指著她的頭，用死亡威脅她！她憑什麼不怨？！
還是說，在她心裡，死在他手裡，竟然成了一種……榮耀？一種……歸宿？
這個認知，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進了顧霆霄那顆高傲的、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屬於王者的心臟！
“你……”
顧霆霄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近乎野獸般的低吼。
他想說“你找死”。他想扣動扳機，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結束這個女人的生命，結束這場荒唐的、讓他失控的鬨劇。
可是……
他的手指，那根曾經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都未曾有過絲毫顫抖的手指，此刻，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得……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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