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親我了嗎?”
這句帶著一絲天真、一絲茫然的問話,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顧時宴早已波濤洶湧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滾燙的漣漪。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剛因疲憊快要合上的眼睛猛地睜開!
看著身下近在咫尺、因發燒泛紅的小臉,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該怎麼回答?
承認?告訴她不僅親了她,還用最卑劣的方式奪走了初吻,隻為喂一口該死的水?那他這個高高在上的顧家六爺還要不要臉?
否認?可那紅腫得快要破皮的嘴唇,就是無法辯駁的罪證。
顧時宴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百口莫辯”,什麼叫“作繭自縛”。他那顆聰明絕頂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你……”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音節。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措辭,床上的女孩又有了新動作。
阮軟似乎並沒指望他回答。意識依舊模糊,隻是遵循著身體最本能的渴望。
她覺得冷。雖然不再像昨晚那樣抖如篩糠,但身體深處依舊有一股寒意。而眼前這個男人的懷抱好暖,像冬日裡最溫暖的壁爐。
於是她動了動,又往他懷裡縮了縮。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主動親昵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然後,她閉上眼睛,用一種夢囈般含糊不清的聲音滿足地呢喃道:
“六哥的懷抱……好暖……”
“像……像爸爸……”
“轟——”
最後兩個字像一道天雷狠劈在顧時宴的天靈蓋上!讓他整個人從裡到外徹底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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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他聽到了什麼?這個把他耍得團團轉、讓他為之瘋狂失控的女人,竟然說他的懷抱像爸爸?!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荒謬、羞恥和暴怒的情緒瞬間衝上顧時宴頭頂!他那張本就因窘迫而漲紅的臉此刻直接黑成了墨。
他顧時宴!申城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笑麵閻羅”!無數名媛貴婦趨之若鶩卻高不可攀的顧家六爺!
他可以是她的主人,是她的獄卒,是仇人,甚至是情人!但唯獨不能是她爸爸!
這他媽算什麼?!
顧時宴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現在就把懷裡不知死活的女人拎起來狠揍一頓屁股!讓她好好清醒一下看看他到底是誰!
然而手才剛抬起,懷裡的人又發出一聲細微帶哭腔的嗚咽。
“爸爸……別走……軟軟怕……”
那聲音脆弱得像羽毛,精準地搔刮在顧時宴暴怒的心上,讓他高舉的手怎麼也落不下去。
看著她緊抓自己衣料的小手,看著那張因不安皺起的小臉,滿腔怒火像被冰水澆滅,隻剩下無儘的、酸澀的無奈。
算了。跟一個燒糊塗的傻子計較什麼?
顧時宴隻能這樣一遍遍催眠自己。
他認命般歎了口氣,重新躺下,將那個還在懷裡亂蹭的小腦袋按好,用近乎粗暴的力道將她死死禁錮在懷裡。
“睡吧。”
他咬牙從縫裡擠出兩個字。
“再敢說胡話,就把你的嘴縫上。”
這句威脅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懷裡的人終於安分了。或許是懷抱真的夠暖,又或許是威脅起了作用,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
是真的睡熟了。
顧時宴靜靜聽著呼吸聲,感受著平穩下來的心跳,那顆暴跳如雷的心也漸漸平複。疲憊如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這一次他沒再抵抗,閉上眼沉入黑暗。
這一覺兩人都睡得極沉。
當阮軟再次恢複意識時,已是第二天黃昏。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夕陽餘暉透過窗簾縫隙投下溫暖光帶。空氣中彌漫著雨後青草氣息,和一股濃鬱的男性荷爾蒙味道。
阮軟眼皮動了動,感覺睡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身體很沉很軟,像泡開的棉花,但前所未有的舒服。
沒有刑訊室的冰冷,沒有西樓的潮濕,隻有一個溫暖結實、讓她無比安心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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