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鞭掉在地上的聲音,像一個信號。
打破了林間死一般的寂靜。
顧時宴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他看著眼前這個抓著他的手腕,滿臉淚痕,卻眼神灼灼的女人。
大腦裡一片混亂。
妻子?
她在說什麼?
她知不知道“妻子”這兩個字,對他,對顧家,意味著什麼?
這太荒唐了。
比他昨晚發瘋想要占有她還要荒唐。
“你……”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竟然半天沒能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阮軟看著他這副失神的模樣,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她沒有鬆手。
反而抓得更緊了。
指甲深深掐進了他的皮肉裡,試圖用疼痛讓他清醒過來。
“你不敢嗎?”
她乘勝追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挑釁。
“大名鼎鼎的顧家六爺,殺伐決斷的笑麵閻羅,連一個名分都不敢給我嗎?”
“你隻敢用鏈子和鞭子,把我鎖起來,當成一個不能見光的禁臠!”
“顧時宴,你是不是怕了?”
“你怕我這個‘表妹’的身份是假的,怕我是南京派來的特務,怕我給你惹麻煩!”
“所以你不敢娶我!”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在顧時宴最敏感的神經上。
男人的自尊,掌控者的驕傲,在這一刻被她毫不留情地撕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閉嘴!”
顧時宴猛地回過神,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力道之大,讓阮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再次摔倒。
他那雙幽深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怒火。
但這一次,不再是那種戲謔的、貓捉老鼠的怒火。
而是一種被觸及了底線,被冒犯了權威的,真正的暴怒。
“妻子?”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將阮軟籠罩在陰影裡。
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再次襲來,讓阮軟的呼吸都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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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軟,你是不是燒糊塗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那雙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你憑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憑你這張臉?”
“還是憑你替我擋了一顆子彈?”
“你以為這就夠資格做我顧時宴的妻子了?”
“我告訴你,不夠!”
“連萬分之一的資格都不夠!”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句句剜在阮軟心上。
但她不能退縮。
一旦退縮,她就徹底輸了。
“是不夠。”
阮軟迎著他噬人的目光,眼淚流得更凶,嘴角卻倔強地向上揚起。
“我知道不夠。”
“我隻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流亡學生,甚至連身份都是假的。”
“我配不上你。”
她開始放低姿態,用一種自嘲又悲涼的語氣,繼續她的表演。
“可我能怎麼辦呢?”
“我被你從刑訊室裡帶出來,從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你的人了。”
“我不想不明不白地跟著你。”
“我不想每天活在恐懼裡,猜測你什麼時候會膩,什麼時候會把我像之前那些‘表妹’一樣,送到老三的解剖台上。”
她的話,精準地戳中了顧時宴內心最隱秘的那點愧疚。
“我隻是……想要一個保障。”
阮軟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哀求。
“一個能讓我活下去的保障。”
“六哥,我不是想分你的家產,也不是想乾涉你的任何事。”
“我隻想……在你身邊,有一個堂堂正正的位置。”
“哪怕隻是名義上的,都可以。”
“求求你……”
她伸出那雙冰冷的小手,顫抖著,覆上他捏著自己下巴的大手。
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仰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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