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等我消息。”
顧炎粗獷的聲音還回蕩在晨光熹微的書房裡，帶著一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決絕。阮軟站在窗邊，看著這個古老國度的輪廓在晨曦中蘇醒，心中那股滾燙的熱流還未平息。
鳳凰涅槃，這個聽起來宏大而遙遠的計劃，在這一刻，因為有了顧震的算盤和顧炎的雙手，變得觸手可及。
然而，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這個時代叢林法則的殘酷程度。她想點燃一把火，但林子裡的豺狼，卻想先一步撲滅所有的火星。
三天後，這份帶著熱望的平靜被一聲巨響徹底打破。
顧公館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是顧震。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精明算計的胖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那張薄薄的紙在他手裡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他甚至顧不上喘氣，衝到正在和顧清河、顧時宴討論《反提案》細節的阮軟麵前，聲音都變了調。
“大嫂！出事了！全完了！”
顧清河眉頭緊蹙，不悅地看著他：“老二，什麼事如此驚慌？”
顧時宴則直接從顧震手裡抽走了那份電報，目光快速掃過。他臉上的假笑在看清電文內容的一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英國和日本人在國聯（國際聯盟）提出聯合議案。”顧時宴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石子砸在眾人心上，“議案指控我們‘非法占據礦產資源，破壞遠東地區穩定’，要求對顧家控製區進行全麵經濟製裁。”
“製裁？”阮軟心裡咯噔一下，但麵上依舊鎮定，“具體內容是什麼？”
顧震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聲音發顫：“倫敦的彙豐銀行、渣打銀行，還有我們在巴黎、紐約的所有賬戶，全部被凍結了。一分錢都取不出來！”
“瑞士的銀行呢？”阮軟追問。
“瑞士那幫見錢眼開的家夥這次也宣布‘中立’，暫時凍結了資產，說要等國聯的調查結果！”顧震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滿臉的肥肉都在顫抖，“這幫趁火打劫的王八蛋！”
資產凍結，這隻是第一刀。
顧時宴將電報遞給阮軟，補充道：“第二，英國皇家海軍遠東艦隊已經聯合日本海軍，宣布對我們控製下的所有東部港口進行‘檢疫封鎖’。所有進出港口的貨輪，都必須接受他們的檢查。名為檢疫，實為禁運。”
阮軟看著電報，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這份製裁令來得太快，也太狠了。
英日聯手，一個是有著遍布全球的殖G民地和金融霸權的老牌帝國，一個是在東亞磨刀霍霍的新興豺狼。他們聯起手來，等於直接掐斷了顧家與外界進行貿易的所有血管。
“最要命的是這個！”顧震又拿出另一份電報，幾乎是哭喪著臉遞給阮軟，“我們之前談好的那幾家瑞典和比利時的特種鋼材供應商，剛剛發來電報，單方麵撕毀了合同！他們說，因為港口封鎖，無法保證交貨，所以合同作廢。狗屁！他們就是怕得罪英國人！”
會議室裡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剛剛才點燃的“鳳凰涅槃”計劃，需要大量的現金流去采購德國人清單之外的輔助設備，需要暢通無阻的港口來運輸那些重型機械。而現在，錢被凍結了，港口被封鎖了，連原材料的供應都被切斷了。
釜底抽薪。
這是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但比真刀真槍的戰場更加令人窒息。在槍炮麵前，顧家的軍隊或許還有一戰之力。但在這張由金錢、權力和國際法則編織而成的大網麵前，他們就像一頭被困住的巨獸，空有一身力量卻無處施展。
“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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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怒吼從門口傳來，顧霆霄穿著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進來。他顯然也收到了消息，那張如同雕塑般硬朗的臉上滿是怒火。
“他們敢封老子的港口？傳我的命令，讓龍骨衛隊把岸防炮拉上去！誰的船敢靠近，就給老子轟沉了！”
“大哥，不能衝動！”顧清河站了起來，神情嚴肅地攔住他，“這次不一樣。他們在國聯提出了議案，從法理上占據了主動。我們一旦開火，就坐實了‘破壞和平’的罪名，到時候他們就有借口直接出兵了。這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
“那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繩子套到我們脖子上？”顧霆霄一拳砸在牆上，牆皮簌簌落下。
他打了半輩子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一手打下了北方六省的江山。他不怕死，不怕打仗，但他最憋屈的就是這種有力使不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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