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為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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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三更。
月正中天，山間的霧氣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俞淵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道袍，把“守拙”別在腰間，沿著石階一路向上，走到了張三豐的山舍前。
山舍不大，三間茅屋，圍著一方小院。院中有一棵老鬆樹，虯枝盤曲，在月光下像一條伏臥的蒼龍。
張三豐就站在那棵鬆樹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站在青石板上，白色的長發散在肩後，整個人與月光融為一體。看見俞淵進來，他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像月色。
“來了？”
“太師父。”俞淵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起來。”張三豐擺了擺手，“你全力施為，就不用給你太師父留顏麵了。”
俞淵抬起頭，看向張三豐。月光下，這位百歲老人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他又看向旁邊——俞蓮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院門口，雙手環胸，背靠著一棵竹子，麵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俞淵深吸一口氣，將“守拙”從腰間解下，輕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他轉過身，麵對張三豐，雙手緩緩抬起，左掌右拳，擺了一個武當長拳的起手式。
“請太師父指點。”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展，衣袍獵獵作響，腳下青石板被踏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直射向張三豐。左手護胸，右手一掌推出，正是震山掌中的一招“排雲推嶽”——掌風呼嘯，院中老鬆的針葉被激得簌簌落下。
張三豐微微一笑，不閃不避，待他掌到身前半尺之處，忽地身形一側，輕飄飄地讓了開去。這一讓看似簡單，實則妙到毫巔——俞淵這一掌蘊含了七八種後招變化，可張三豐這一側，正好將他所有的後招都封死了。俞淵隻覺自己這一掌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空蕩蕩的沒半點著力處，心中一驚，急忙變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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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腳在地上一點，身子借力旋轉，右掌收回，左肘順勢向後撞出，正是武當綿掌中的近身殺招“雲手盤根”。這一肘又快又沉，帶著一股螺旋勁力，若是撞實了，尋常人肋骨都要斷上幾根。
張三豐卻不閃避，隻將右手衣袖輕輕一拂，這一拂看似漫不經心，衣袖中卻蘊含著一股渾厚無比的柔勁，俞淵隻覺一股大力湧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右偏了半步，那一肘便落了空。他腳下踉蹌，急忙沉腰坐馬，穩住身形，心中駭然——太師父這一拂，力道不大不小，剛好將他帶偏，卻不傷他分毫，這等分寸感，簡直匪夷所思。
俞淵深吸一口氣，雙掌一錯，使出了武當綿掌中的精妙招數，他雙掌翻飛，忽剛忽柔，掌影重重疊疊，將張三豐全身罩住。張三豐讚了一聲“好”，身形在掌影中穿行，如閒庭信步。他時而伸指一彈，化解俞淵的淩厲掌風；時而揮袖一拂，將俞淵的身形帶偏，每一招都恰到好處。俞淵的掌法已經使得極快，但張三豐的身法更快，往往俞淵一掌打到，他已經不在原處了。
打到八十招上，俞淵額頭見汗，他忽然變掌為爪，五指如鉤，使出了武當擒拿手中的“鎖喉扣”，直取張三豐右肩。這一招又狠又快，帶著一股銳利的破空之聲。張三豐“咦”了一聲，似乎有些意外。他不閃不避，待俞淵五指堪堪觸到肩頭時，肩頭忽然一沉，竟憑空矮了寸許。俞淵一抓落空，正要變招，張三豐的右手已經搭上了他的手腕。
俞淵隻覺得手腕一緊，像是被一道鐵箍箍住了，緊接著一股熱流從脈門湧入，他整條手臂登時酸麻無力。張三豐手腕一抖，一股柔和的力道傳來，俞淵整個人淩空飛起，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然後雙腳穩穩落在地上，不疼不癢，連踉蹌都沒有。
他站定之後，愣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麵連個紅印都沒有。
張三豐負手而立，麵色如常，呼吸悠長，仿佛剛才那五十招不過是一場散步。
“不錯。”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笑意，“你這個年紀，有如此修為，已經是難得了，怕是聲穀也不能輕易勝你。”
俞淵倒是沒有反駁張三豐的評價，他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內力，站穩後回道“太師父過譽了，都是師父培養的好。”
張三豐笑笑轉身走向院中的石桌，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來。
“老頭子我也不自謙，我的七個徒弟個個都是當世豪傑人才，第三代弟子中，你和青書都是中流砥柱，這是武當九陽功，今日便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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