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後土玄都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現在的修為可是元嬰期，神識何等敏銳。但這個女子走到他身後，他竟然沒有察覺到半點靈氣的波動。
更可怕的是，在玄都的感知裡，眼前明明站著一個人，卻又彷彿站著一片廣袤無垠、厚重無邊的蒼茫大地。
沒有元神波動，卻有著深不可測的大地本源。
在這後土部落裡，能擁有這種氣息的女子，除了那位十二祖巫中最特殊的後土祖巫，還能有誰？
玄都很快就壓下了心頭的震驚。
他沒有表現出大驚小怪的樣子，也沒有立刻下跪行什麼大禮。巫族不講究修仙界那套繁文縟節，他們更看重隨性和真誠。
玄都微微一笑，順手從火架上拿起那塊烤得最完美、外焦裡嫩的野豬腿肉。
他用骨刀將烤肉切成小塊，放在一片乾淨的大樹葉上，然後雙手遞了過去。
“深夜荒野，能遇到懂美食的知音，是玄都的榮幸。這塊肉火候正好，請享用。”
後土看著玄都不卑不亢的舉動，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拿起一小塊烤肉，放入口中。
輕輕咀嚼了一下。
後土那雙清澈的眼眸微微睜大，臉上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
“好新奇的味道。肉的醇厚裡，竟然完美地融合了草木的清香。這等手藝，確實是洪荒少有。”
後土吃完一塊，又拿了一塊，動作十分優雅，和旁邊那些躺在地上打呼嚕、滿嘴流油的巫族大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叫玄都？”
後土放下樹葉，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玄都點點頭，在後土對麵坐下，順手往篝火裡添了一把柴。
“是的，在下人族玄都，昆崙山太清老子門下。”
後土並不驚訝玄都的身份，她剛才雖然沒有現身，但石虎他們和玄都喝酒的動靜那麼大，她早就察覺到了。
“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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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土看著玄都，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你一個人族修士，修鍊的本該是清靈之氣。但你剛才喝下那一碗地煞烈酒，不僅沒有爆體而亡，反而能將地煞濁氣完美地融入自身。”
“這種包容萬物、不相衝突的道法，就算是當初在紫霄宮聽講的大能，也沒有幾個能做到。你師尊的太極之道，確實玄妙非凡。”
玄都謙虛地笑了笑。
“前輩謬讚了。晚輩隻是運氣好，體質有些特殊罷了。地煞濁氣也是天地能量的一種，隻要不去強行排斥它，順應它的走勢，自然就能和平共處。”
“順應走勢，和平共處……”
後土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秀眉微微蹙起。
她轉過頭，看著滿地橫七豎八、睡得正香的巫族戰士。剛才還顯得十分溫和的眼神裡，漸漸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哀傷。
“你這話說得輕巧，但對我們巫族來說，卻太難了。”
後土嘆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我們巫族，自誕生起就隻有強悍的肉身，沒有元神。我們隻懂戰鬥，不懂這天地間的什麼順應和造化。”
“妖族有天庭，有周天星鬥大陣，他們戰死了，有的還能留下一縷殘魂去奪舍重生。可我們巫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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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土伸出手，抓起地上的一把黃土，任由泥土從指縫間滑落。
“我們巫族的戰士，如果在戰場上倒下了，那就是真的死了。沒有靈魂，沒有來生，隻能化作這大地上的一捧黃土，徹底消散在這個世界上。”
“我不止一次地看著我的族人戰死，看著他們倒在血泊中。我能感受到大地的悲鳴，但我卻無能為力。”
後土擡起頭，看著夜空中的繁星。
“玄都，你修的是天地大道。你告訴我，這洪荒天地，真的就這麼殘忍嗎？”
“我們巫族雖然好戰，但也是盤古父神的血脈。為什麼父神創造了我們，卻連一個死後安息、或者重新來過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麵對後土這突如其來的傾訴和質問，玄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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