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沒活兒乾的時候，一個人在河邊喝酒。
不是上次遊泳教學的那個水庫。
是在京杭大運河邊上，一個廢棄的舊碼頭。
他坐在石墩上，腳懸空晃蕩，手邊放著一箱啤酒。裡麵已經空了三瓶。
“兄弟，你今天不對勁啊。”他自言自語道，然後又開了一瓶啤酒。
墨鏡一如既往地掛在臉上。
路過的大爺好奇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人腦子有病，大晚上的戴墨鏡。
黑瞎子壓根不在乎。
墨鏡對他來說已經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了。能夠讓別人看不到他的眼睛。
尤其是在他想事情的時候。
他在想什麼？
在想教遊泳。
不是在想教遊泳的過程。
他教過好幾個人遊泳，技巧啊呼吸啊節奏啊這些早就爛熟於心了。
他想的是那天在歪脖子柳樹下，他沒說話的那幾秒鐘。
她問他：“你說‘你受傷的話，我們這幾個人都得急’——包括你嗎？”
他沒回答。
為什麼不回答？不是不想，而是答案已經到了嘴邊，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
因為那個答案讓他覺得不對勁。
換作以前，他一定會嬉皮笑臉地回一句“當然包括瞎子我啦，你可是我唯一的徒弟”，然後把話岔開。
以前這句話他想都不用想就能說出來。
但那天他沒說。
因為那句話太輕，輕到配不上她問這個問題的神情。
她很認真，認真到讓他覺得，如果自己再用玩笑糊弄過去，就是對她的不尊重。
黑瞎子什麼時候在意過別人覺得被尊重？
答案是：從來沒有。
他是解雨臣手裡最好用的刀，是四九城古玩圈裡最不靠譜的司機，是所有人眼裡永遠在笑的黑瞎子。
但那天在水庫邊，他收斂了臉上的笑，以沉默回應了她的問題。
他又喝了一口酒，把瓶子晃了晃。
“黑瞎子啊黑瞎子，你都多大歲數了，還像個小年輕似的。”他對著河水說。
河麵上飄著一片梧桐葉，順著水流打轉，然後被水草擋住，不動了。
他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把喝空的酒瓶一個一個扔進垃圾桶裡。
回程的路上他路過一家還沒關門的小賣部。
老闆在看電視，屏幕上播著一部八十年代的老片子，畫麵糊得像隔了層毛玻璃。
他站住腳，問老闆有沒有話梅賣。
要九製話梅，最酸的那種。
“有啊，五毛一包。”老闆頭也沒擡。
他買了兩包。揣進口袋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又買了兩包大白兔奶糖。
老闆多看了他一眼，嘴裡嘀咕著“一個大男人還吃這個”。
他沒解釋。
以前他口袋裡從來不帶零食。下墓帶什麼零食，當然得帶槍。
但現在口袋裡有奶糖還有話梅，他覺得自己像個開小賣部的。
他走到吳山居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沒有人。
她還沒來來上班。
他把話梅和奶糖放在櫃檯上。想了想，又把話梅往前推了推，和大白兔並排放好。
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麵包車。
車子發動的時候，他往後視鏡瞟了一眼。
心想她明天來上班的時候會看到。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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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不在杭州。但九門的消息依然到了他手裡。
黑瞎子傳回來的情報寫得很簡略：海底墓有變異體，蚩尤之牙認主，持牙者是一名叫林雪婷的女人，目前是吳三省店裡的文員。
解雨臣在書房裡看完這份情報，把紙放在一邊，繼續看手裡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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