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的時候，他看見一張臉。
臉的主人是個姑娘，二十齣頭，皮膚有點黑，眼睛很亮，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穿著一件當地的藍布褂子。她正低著頭看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碗。
“爹！他醒了！”
胖子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嘴，說了句自己事後回想起來想撞牆的話。
“仙女？”
姑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牙齒很白，聲音脆得像山裡的溪水。
她端著搪瓷碗，回頭沖屋子外麵喊了一聲爹，然後轉過頭來看他，眼睛亮晶晶地說：“我不是仙女，我叫雲彩。你在我家，你從哪兒來的？怎麼一個人躺在山上？”
胖子說：“我是杭州來的遊客，在山上迷了路，走了好幾天，又餓又渴，腿還摔壞了。”
胖子問：“誰把我背回來的。”
雲彩說：“我知道，我爹把你背下山的時候你腿上全是血，褲子都粘住了。”
雲彩說：“我爹去山上采菌子，看到你躺在榕樹底下，就把你背回來，又讓我給你擦傷口換了葯。”
胖子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小腿被人用乾淨布條包紮過了，布條纏得整整齊齊，還打了個漂亮的雙環結。
雲彩端來一碗熱粥。大米粥，裡麵放了切碎的野菜和一點點臘肉丁。
胖子接過來三口喝完了，把空碗遞迴去，問：“那個…雲彩妹妹，還有沒有粥呀。”
雲彩說：“鍋裡還有，但你不能一下子吃太多，餓了好幾天忽然吃太多胃會壞。”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眼睛一直看著胖子，像在盯著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胖子說：“你比胖爺還會管人。”
雲彩說：“誰讓你是病人。”
胖子說：“那不是病人是你什麼人。”
雲彩想了想說：“客人。”
雲彩老爹是個五十來歲的瑤族漢子，個頭不高但很壯實，臉上的皺紋深得跟刀刻的似的，不怎麼愛說話。
他坐在門檻上抽旱煙，看到胖子醒了，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掀開包紮的布條看了看傷口，說：“沒傷到骨頭，就是撞腫了，歇幾天就好。”
然後站起來去院子角落裡繼續劈柴。
胖子想站起來道謝，雲彩一把把他按回去，說：“你別動，你腿腫著呢。”
胖子被她按著肩膀，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她手真軟真香啊”。
胖子在雲彩家養了三天。第三天能下地走了，就開始跟著雲彩幹活。
雲彩去溪邊洗菜他也跟著，雲彩去院子裡餵雞他也跟著，雲彩去山上采菌子他也跟著，腿上包著布條拄著樹枝一瘸一拐地跟在雲彩後麵。
雲彩回頭看他，說：“你怎麼老跟著我。”
胖子說：“胖爺想幫你幹點活，報答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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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彩說：“你先把腿養好再報答。”
胖子說：“不礙事，胖爺身體底子好，好得快。”
雲彩老爹蹲在院門口抽旱煙，看到胖子一瘸一拐地跟在雲彩後麵從溪邊回來，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煙桿往鞋底磕了磕，站起來走了兩步，沒說話。
但胖子注意到他磕煙桿的力度和聲音比平時大了幾分。
第四天，胖子大清早去溪邊，用溪水洗了臉，又摘了一把野花。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就是山路邊上的小野花，白的黃的紫的，他摘了一大把，用草莖紮好，拿回來放在雲彩房門口。
雲彩開門的時候差點踩到，彎腰撿起來，愣了一下。
胖子在旁邊假裝餵雞，用餘光使勁往那邊瞟。
雲彩回頭看他，他又趕緊轉過頭去，對著雞說：“吃吃吃，多吃點。”
幾隻雞吃得肚子溜圓，還在吃。
第五天，雲彩老爹把胖子叫到院子裡，讓他在劈柴的樹墩上坐下。
胖子老老實實坐下，腿還有點瘸，坐下去的時候膝蓋彎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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