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十六條生命三年的時間過去，又過了兩個三年。
時間這玩意兒，往前看的時候覺得慢，回頭看的時候才發現快得嚇人。
吳邪有時候半夜坐在吳山居堂屋裡，對著鏡子看自己，鏡子裡那張臉和九年前在地下室裡寫計劃的時候已經不太一樣了。
下頜線更硬了，眼角多了一道極細的紋，是去年在沙漠裡被汪家伏擊時，匕首從眼角劃過去，隻差半寸就傷到眼睛。
黑瞎子說：“這刀疤讓你看起來老了五歲。”
吳邪說：“老就老，反正小哥和林雪婷出來的時候還是二十齣頭的臉，到時候站一塊兒正好能看出誰是老闆誰是夥計。”
黑瞎子難得沒笑。
過去的六年裡，吳邪去了很多城市。
北京、杭州、長沙、西安、蘭州、烏魯木齊，還有幾個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小縣城。
每到一個地方，他隻做一件事：找一個和九門沒有任何關係的少男或者少女。
威逼利誘，再給他們一個選擇。他會坐在那個人的對麵，把所有事情攤開。
需要他們去哪裡、做什麼、報酬多少，進去之後要麵對什麼，會瘋，會死，會被埋在沙漠裡連屍體都找不到。
然後他問：“你去不去？”
其實，無論對方回答“去”還是“不去”，最後都是“去”。
六年裡，他一共找了十六個人。
第一個是個十八歲的男孩，膽子大，身手也不錯。
隻是在古潼京外圍待了不到一個月，某天夜裡忽然從營地跑出去，一頭紮進沙暴裡再也沒回來。
三天後黑瞎子在十幾裡外找到了他，人已經瘋了，嘴裡不停重複同一句話：“門開了，門開了。”
他被送回老家，住進了精神病院。
吳邪在左臂上劃了第一刀。
第二個是個十六歲的女孩，笑起來有兩顆虎牙。她在沙漠地下墓裡被一群屍鱉圍住，黑瞎子把她從死人堆裡拽出來的時候還有一口氣，但瞳孔已經散了。
她在醫院裡躺了七天，最後自己拔掉了輸液管。
吳邪趕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沒了。他在病房門口站了很久，回到車裡，劃了第二刀。
第三個撐了三個月，在沙漠的地下迷宮裡走丟，找到的時候已經脫水而死。
第四個被汪家臥底識破身份，在蘭州街頭被捅了三刀。
第五個在沙漠裡中暑，送到最近的衛生所時已經沒了心跳。
第六個精神崩潰，從臨時營地裡跑出去，在沙漠裡用手挖了個坑把自己埋了。
第七個……
第八個……
第九個……
十六個人，七女九男。
年紀最大的十九歲，年紀最小的十二歲。
那個十二歲的孩子是所有人裡最機靈的，卻在第一次下墓時被變異體咬斷了腿，傷口感染，在沙漠裡燒了三天，最後死在一個廢棄的烽火台下麵。
他死之前抓著吳邪的手，說：“他不後悔，他隻是想賺一筆錢給他爸媽看病。”
吳邪把他埋在烽火台旁邊，用石頭壘了個墳，在石頭上刻了他的名字。然後他回到營地，劃了第十六刀。
每劃一刀，他就低頭吻一下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骨環。
蚩尤的指骨被磨成了素麵銀環的樣式，戴在他手指上，和當年林雪婷戴那枚銀戒指時一樣。
他不信神，不信佛，但他信這枚骨環。
它和蚩尤之牙同源，他相信林雪婷能感知到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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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也許她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能感覺到無名指上傳來一陣極細微的刺痛。
那他就不是在一個人在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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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從來不在他割自己的時候攔他。
他隻是靠在門口，等吳邪把匕首放下，把繃帶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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