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腿腳利索，一溜煙跑在前頭，沒半個時辰就先折返了回來。
他身後緊跟著四五個穿草鞋的年輕漢子，陸陸續續地趕過來。
有人肩上扛著鐵鏟，有人手裡拎著簡易擔架，工具一應俱全。
這會兒淅淅瀝瀝的雨剛好小了些，林九立刻直起身，擡腳走出假山。
頂著細碎雨絲，帶著這幫年輕人走到了方才宋栗標記好的位置。
“就是這兒。”
林九伸手指向那幾塊堆出一人高的假山堆，語氣鄭重地叮囑眾人：
“等會兒挖出棺材，誰都別伸手去碰。開棺的活兒，交給我們就行。”
領頭的年輕小夥咧嘴一笑，神色格外爽朗，對著林九擺了擺手：
“九叔您太客氣了！我爹去年崴了腳、久治不好，全靠您出手治好，最後您還倒貼了葯錢，我們都記著呢！
不就是開個棺嗎，我們哥幾個膽子大，一點都不怕！”
話音落下，他身後幾個兄弟紛紛拍著胸脯，跟著連聲附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宋栗往前跨出一步，手裡捧著一疊乾淨帕子和手套，一邊挨個分給眾人，一邊勸道：
“這棺材有毒，林師傅是擔心你們出事，你們聽他安排就好。”
分完東西，她擡手捏住帕子對角，順著對角線一折，疊成規整的三角巾，熟練地圍在口鼻處，繞到腦後繫緊。
做完示範，她擡手示意眾人：
“大家都像我這樣綁好。”
方才說話的張家老大捏著手裡綉著小花的軟帕子，手頓在半空，臉頰微微發燙，對著宋笠那張精緻秀麗的小臉磕磕巴巴地說：
“這、這帕子……你……你……”
宋栗淡定的聲音隔著一層布料，悶悶地傳出來，瞬間打破了微妙的氛圍：
“不是我繡的，這些帕子三文錢一條，我趕集批量買的，便宜得很。”
一旁的秋生捂著嘴，肩膀偷偷抖動。
宋栗也太會拆台了。
三言兩語，直接把這幫小夥子心裡剛冒出來的那點旖旎心思，掐得乾乾淨淨，妥妥的氣氛終結者。
眾人一聽當真有毒，再也不敢逞強，老老實實照著樣子，把帕子係在臉上，擼起袖子圍到巨石邊上，準備動工。
宋栗往後退開幾步，靜靜站在一旁看著。
隨著林九一聲令下，幾個年輕漢子合力發力，嘿喲一聲，硬生生把假山堆推倒了。
不一會兒，那分開的幾塊大石頭，都被他們挪到了一邊。
石頭挪開的瞬間，底下一片濕漉漉的黑泥土露了出來，潮濕的土腥味混著淡淡的怪氣，撲麵而來。
秋生抄起鐵鏟蹲下身，哢哢挖了沒幾下，看到什麼後，他立刻停下動作，擡頭高聲喊：
“師父！您快來看！”
林九快步走上前，將手裡剛點燃的火把往下探去。
火光映照下，坑裡積存的泥水黑得詭異，烏沉沉的一片，跟硯台裡濃稠的洗筆黑水一模一樣，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慌。
林九眉心驟然擰緊，沉聲吩咐：
“挖的時候弧度放小一點，千萬別把黑水濺到身上、口鼻上，小心中招。”
四目見狀，伸手拉著林九的衣袖，把他拽到稍遠的地方，眉頭蹙起，擡手指了指過去挖坑的幾人，低聲問道：
“師兄，這到底是什麼蠱？你清楚嗎？”
細雨綿綿，絲絲縷縷落在身上。
林九舉著燃燒的火把，剛才隨手往後捋的黑髮，被細雨打濕大半，貼在額角鬢邊。
跳躍的火光落在他濕潤的髮絲上，泛著細碎光澤，也襯得他眉眼格外嚴肅，不見半分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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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開被逐下山之後，就去了南洋，專修當地的邪門術法。”
林九嗓音低沉，接著又道：
“其中最陰毒、最遭人唾棄的，就是子母蠱。”
“黃家大少爺多半不知情，我也是偶然翻看師門古籍，才見過零星記載。”
“這子母蠱歹毒至極，必須在母體懷胎之時，提前下種蓄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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