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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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崢看著護士遞過來的體重記錄，數字比上周多了四磅，他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
四磅，不多，可對於他那副幾乎被掏空的身體來說，命！算是穩住了。
他知道，這是她給的。
季雲崢靠回枕頭上，掌心輕輕覆在胃部，那裡暖融融的，不像以前那樣空得發涼。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她包餛飩的樣子——低頭，捏褶，指尖沾著麵粉，偶爾抬起來用手背蹭一下臉頰，留下一道白印子。
每一次想她，他都覺得胸口又酸又滿。
他欠她的太多了。
從最初到現在，他一直在欠她。欠她一個解釋，欠她一次坦誠，欠她所有沒有兌現的承諾…
每一次，她的出現都像一個天使，把他從泥沼裡拉出來。
而這一次，她又來救他了。
慢慢地，飯菜一天天豐盛起來。
從第一周的清湯、粥、軟爛的麵條，漸漸添了米飯、牛肉、時蔬。
他每頓飯都坐得筆直，一勺一勺認真往嘴裡送，一粒米也不舍得剩下——哪怕有時候咽下去要費些力氣，哪怕有時候胃裡還會隱隱泛酸，他都咬著牙吃完了。
他不敢浪費。那是她花了心思。用了幾個小時給他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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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在某一個深夜，借著燈光在窗戶玻璃上看過自己。
玻璃上的倒影模糊又清晰——寬大的病號服鬆鬆垮垮罩在一副枯瘦的骨架上，肩胛骨支棱出來。
沒有頭發，頭皮上還有化療後留下的淡色斑痕。臉頰深深地凹下去，顴骨撐起一層薄薄的皮膚，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那天夜裡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最後把臉轉開，重新躺回床上。
他想，幸好她看不見。幸好這層樓她上不來。
他現在這個樣子，連自己都不想看第二眼，又怎麼舍得讓她看見。
他閉上眼，在黑暗裡輕輕吸了一口氣。
隔著那道窄窄的送餐窗口，季雲崢不知道的是——喬念就站在那裡。
她穿著藍色的隔離服，帽子和口罩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寬大的隔離服鬆鬆地罩在身上，恰好遮住了她隆起的孕肚。
來到這裡十多天了，她從沒有正麵見過他。
每天中午，她都把餐盒交給護士，然後退後幾步，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窗口那一側，護士會喊一聲“J，吃飯了”，可他從來不應聲。她看見他低著頭走過來，垂著眼，伸手把餐盒端走，然後轉身縮回倉裡那個角落，背對著窗口，一口一口地吃完。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往窗口的方向看過一眼。
吃完之後，他把空碗放回窗口，又低著頭走開，大多數時候，他都背對著外麵。躺下的時候，他的脊背把病號服撐出嶙峋的褶皺。
來的第一天，湯姆就專門叮囑過她：“他現在情緒上不能大起大落。骨髓移植前的調理期，情緒波動會影響免疫係統，比普通人敏感得多。你想幫他，就穩住。”
她記住了。所以她不打擾他。
她隻是每天提前兩個鐘頭起床，在租的房子裡慢慢準備當天的飯菜。洗菜、切菜、燉湯、包餛飩…
湯姆打了招呼，她穿著隔離服可以在樓道裡停留。
但她能看到什麼呢？大部分時候，隻是一個瘦削的背影。偶爾他側身拿水杯，她能瞥見一截下巴的輪廓，棱角比以前鋒利太多。
她能感受到他現在的心境。
那天夜裡，她回到酒店，靠在床頭，打開手機。
是她偷偷拍過的一張舊照片——季雲崢在廚房裡，側臉迎著窗外的光，下頜線乾淨利落，鼻梁挺直，幾縷頭發垂在額前。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把手機扣在胸口。
她見過他最好看的樣子。正因如此，她更願意給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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