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雨刷器刮過擋風玻璃的沉悶聲響。
顧清商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腦海中重新浮現出那道始終沒有徹底扣死的門閂。
陳浪說得對。
周鶴年的每一次拒絕，都留著下一步的餘地。
不談下落，卻肯說出程守拙離開時右手受傷的隱秘。
不收名片，卻讓孫女通知她明天去全村人都在的廣場。
陳浪懶洋洋地放下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門開了一半，人就已經找到了。」
「明天周嵐會帶他去廣場。他不但會見你，還會把十年前沒能交出去的底牌，當著所有人的麵，親手交給你。」
顧清商透過後視鏡死死盯著他，聲音發著顫。
「你憑什麼確定有底牌？」
陳浪低笑了一聲。
窗外陰沉的天光打在他左耳那枚黑色鈦鋼耳釘上，泛起一點冷光。
「一個藥材驗收人，手腕上有被逼問留下的舊傷，家門外有野狗盯梢，十年後還能把六枚印章出現在哪幾份文件上記得一分不差。」
陳浪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洞穿一切的篤定。
「他拿命守了十年的，總不能隻是三張過期的廢紙。」
蘇念念眉頭猛跳，脫口而出。
「帳本？！」
沈清辭也抬起清冷的眼眸輕聲補充。
「或者，是能把人名、藥材批次和資金流水完全對上的原始記錄。」
葉星語呼吸微緊。
「如果真有這種致命的東西，為什麼十年都沒交給顧家？」
陳浪重新靠回椅背，眼裡透出幾分嘲弄。
「因為十年前來的顧家人，根本不是為了救人。」
「有人找程守拙，有人收藥方，有人開高價拿驗收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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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沒人問那份覆核報告，沒人關心程守拙的死活。」
陳浪一錘定音。
「周鶴年不是不想交，他是一直沒等到那個乾乾淨淨、配拿這份底牌的人。」
顧清商胸口劇烈起伏。
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那股窒息感，終於在陳浪的幾句話裡散去了一些。
十幾秒後，她抬起手用力壓了壓泛紅的眼角，重新掛擋啟動汽車。
「陳浪，謝謝。」
這一聲沙啞卻極重。
白薇薇在後排笑著擺手試圖活躍氣氛。
「清商姐，等找到程先生再謝也不遲呀。到時候可得請我們吃頓貴的！」
顧清商看著後視鏡裡一張張真誠的臉，唇角揚起。
「好，都請。」
蘇念念立刻坐直身子大聲宣布。
「陳浪除外！他昨晚把最大的魚頭都吃了，今天還想蹭飯？沒門！」
陳浪連眼睛都沒睜，閒閒還擊。
「一個魚頭讓你記到現在。你家這飯吃著挺香，就是帳單來得有點慢。」
蘇念念冷笑出聲。
「少來這套，明天真找到人，你負責給清商當苦力拎東西！」
「行啊。」
陳浪懶洋洋地應聲。
「吃頓飯還得搭個長工，你們這買賣確實穩賺不賠。」
車內終於響起輕鬆的笑聲。
壓在顧清商眉間的陰霾，被這陣充滿煙火氣的笑聲衝散了不少。
同一時間。
雨幕籠罩下的鬆鶴村。
昏暗的磚房內，周鶴年將那隻牛皮紙袋重新封好。
一把泛著銅綠的舊鑰匙被他小心裹進軟布，塞進紙袋夾層。
那張寫著「顧家若來救人，把帳本給她」的泛黃紙條，被他摺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最深處。
老人拖著傷腿拉開舊木櫃，取出一件洗得發白、邊緣褪色的白族祭祀長衫。
他枯瘦的手指拍掉肩頭灰塵，將紙袋貼身塞進內兜，用別針死死扣住。
桌上的鐵盒沒有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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