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督大人沒有長篇大論。
沒有排比句,沒有引經據典,沒有那些讓人昏昏欲睡的官樣文章。
就四段話。
可四段話說完,台下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掌聲像海嘯一樣,從操場最前排的貴賓席一路卷到最後排的學生方陣,又從學生方陣卷回來,撞上教學樓,翻了個個兒,再湧回去。
掌聲裡有種東西在燒。
一種被點燃之後,就再也摁不回去的東西。
教導主任站在教師方陣裡,兩隻手拍得發麻,可他渾然不覺,隻是拚命拍。
拍著拍著,他忽然覺得腿有點軟,猛地一把抓住旁邊的王建國。
“王校!你掐我一把!”
他的聲音在發顫,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再撥一下就要斷了。
王建國扭頭瞪了他一眼:“掐你乾什麼?”
“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教導主任的眼眶紅得厲害:“去年咱們學校高考率才百分之五十!是全市墊底!是人家開教研會咱連門都進不去的那種!”
他頓了頓,吸了吸鼻子,聲音猛地拔高:
“現在省督親自給咱站台!說經費單列!說要什麼給什麼!這反差誰受得了啊!”
王建國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何嘗不是?
去年這個時候,他去市教育局開會,坐在最後一排,連發言的資格都沒有。
有一次他想跟李局長彙報一下學校的情況,在走廊裡等了四十分鐘,最後李局長隻給了他三分鐘。
三分鐘,他連學校的基本情況都沒說完。
可現在呢?
省督大人站在他學校的操場上,麵對全球直播的鏡頭,親口說“升為省重點,經費單列,編製特批”。
老王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口氣往下壓了壓,可壓不住。
從今天起,他王建國就是遼省最牛逼的中學校長。
不,是全國最牛逼的中學校長。
沒有之一。
因為他有一個學生,叫季白。
……
掌聲平息,參事院的領導緩步走上台。
老人頭發花白,背卻挺得筆直。
他一露麵,全場自動靜了下來,連最激動的學生都屏住了呼吸。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媒體區,瞬間鴉雀無聲,隻剩下快門聲在角落裡零星地響著。
場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老人,通常不會輕易開口。
可一旦開口,每一句話,都會被寫進曆史的注腳。
老人走到台前,沒有急著說話。
他先看了一眼台下的學生們。
那些年輕的、躁動的、眼睛裡還閃著光的孩子們。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身旁不遠處那個背著劍的少年。
少年站在主席台側邊,校服微皺,袖口卷起,劍斜斜負在身後,陽光打在他身上,把那張還帶著些許少年氣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老人看了他好幾秒。
眼神裡有欣賞,有感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像是看到什麼稀世珍寶時才有的光。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
“省督同誌剛才講得很好。”
“他說,十年之後,這裡要走出更多季白式的少年。”
“我完全同意。”
“但是我想再補充一句。”
老人頓了頓,目光平靜而深邃:
“季白同學,是不可複製的。”
全場一靜。
有人皺起了眉,有人微微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不可複製?
那省督說的“千個季白”,豈不是白說了?
老人沒有急著往下說。
他停了兩三秒,讓那句話在空氣中充分發酵,充分沉澱,充分進入每一個人的腦子。
然後他繼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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