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過女兒坡,看到窗戶緊閉、帷幕下垂、在暴風雨裡縮頭縮腦的燈塔長官舍的平房。登上麵對燈塔的石階。閉鎖的值班室裡今天不見燈塔員的身影,經暴雨打濕的玻璃窗響個不停,屋裡麵對緊閉的窗戶,呆然站立著一副望遠鏡,桌上攤著被窗縫進來的風吹得紛亂的文件,還有煙鬥、海上保安廳的製帽、華美的印著新造船舶的輪船公司的掛曆、柱子上的時鐘,以及胡亂掛在木柱釘子上的兩個大三角規……
青年到達觀哨所時,連內衣都濕透了。在這座寂靜的哨所裡,暴風雨格外猛烈。這地方接近海島製高點,周圍一無遮擋,暴風雨來到這裡,飛揚跋扈,為所欲為。
三麵敞著窗戶的廢墟,一點兒也不防風,反而將風雨引進室內,任其狂吹亂舞。從二樓的窗戶裡遠眺太平洋宏大的景觀,雨雲充滿了整個視野,滿眼是翻滾的白浪,四周湧動著晦暗的雲層,迷離惝恍,使人聯想到一種浩瀚無邊的景象。
新治走下外側的台階,瞅了瞅以前來取走母親拾的木柴所在的一樓,發現這裡是防禦風雨的最佳場所。原來作為儲藏室的這段樓梯,兩三麵極小的窗戶,隻有一扇的玻璃被打碎了。以前堆放的一捆捆鬆葉,看痕跡都分別被拿走了,角落裡隻剩下了四五捆。
“真像座牢房!”新治嗅著一股黴味兒,心想。一旦躲開風雨,他立即感到透濕的寒冷,打了一個大噴嚏。
他脫掉雨衣,到褲兜裡摸索火柴。長期以來嚴謹的船上生活,使他養成了外出隨時攜帶火柴的習慣。手指接觸火柴之前,先摸到早晨在海灘拾到的貝殼。他掏出來,拿到窗戶的亮光裡瞧著。桃紅色的貝殼潮潤潤的,閃閃放光。青年十分滿意,他又重新將貝殼裝進口袋。
濕漉漉的火柴很難擦著。他從解開的一捆柴火裡,拿出鬆樹的枯葉和枯枝,堆在水泥地上,陰鬱的火苗終於燃成明亮的小小火焰,在這之前,屋子裡充滿了黑煙。
青年在火堆旁抱膝而坐。剩下的,隻是等待。
他等著。沒有一絲不安,為了消磨時間,他把指頭伸進自己那件千瘡百孔的黑毛衣的破洞裡,張開了手指。青年朦朧地感覺著徐徐變暖的身體以及戶外暴風雨的響聲,沉浸在無可置疑的忠實本身所帶來的幸福感之中。天生沒有想象力使他煩惱,等著等著,他的頭靠在膝蓋上睡著了。
新治醒過來,眼前的火焰一直沒有熄滅。火焰對麵佇立著一個生疏的模糊形象。新治想,該不是做夢吧?那裡站著一位半裸的少女,正在烘烤白色的內衣。她兩手低低地捧著衣服,上半身完全裸露著。
當他弄清楚這確實不是夢之後,泛起一個狡黠的念頭。新治依然假裝睡著,眼睛半睜半合。他身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初江的身子美豔無比。
海女的習慣,是用篝火烘乾濡濕的全身,她似乎對此毫不躊躇。她來到約會的地點,看到了篝火。男子睡著了,因而她泛起了孩子般天真的想法,趁他睡覺的當兒,趕快烘乾打濕的衣服和潮潤的身子。就是說,初江沒有意識倒是在男人麵前脫光身子,而是偶爾在這裡遇到一堆火,她隻是麵對篝火而光裸著罷了。
新治要是一個經曆過許多女人的男子,他在風雨包圍的篝火旁,看到初江麵對火焰站立的裸體,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處女的身子。她的肌膚談不上白皙,不斷經過海潮的洗滌,滑潤而又結實。一對頗為硬挺的小小乳房,似乎有些靦腆地彼此背過臉去,在曆經長期潛水磨煉的寬闊的胸脯上,隆起一雙玫瑰紅的蓓蕾。新治害怕被她識破,隻是略微抬了一下眼,所以少女的身姿隻保有一個模糊的輪廓,透過幾乎舔著天花板的火舌,惝恍迷離,時隱時現。
然而,青年突然眨了一下眼睛,這時,經火焰誇大的睫毛的影子,在麵頰上倏忽一閃。少女連忙用半乾的白色內衣捂住前胸,大聲喊道:
“不許睜開眼睛!”
忠實的青年硬是閉上了眼睛。他想,自己繼續裝睡著,確實不應該,但醒過來也並非因為誰的緣故,他從這種光明正大的理由中獲得了勇氣,再一次眨巴一下那美麗的雙眼。
少女這回沒了主意,她還是不想穿上內衣。她再次用尖銳而響亮的嗓音叫道:
“不許睜開眼睛!”
可是,青年再也不願閉上眼睛了。打一生下來,他就看慣了漁村女子的裸體,但見到所愛的人兒的裸體還是第一次。他不能承認裸體就是妨礙初江和自己交往的理由,而使平常的問候和親密的接觸變得困難起來。憑著少年一般的率直,他站起身子。
青年和少女隔著火焰互相對視。青年向右挪挪身體,少女也稍稍向右避開些。於是,篝火始終夾在兩個人之間。
“為什麼要躲?”
“人家好害羞嘛。”
青年並沒有因此叫她穿上衣服。他想多看一會兒她的身姿。他不知還該說些什麼,提出了一個小孩子般的問題。
“怎麼才能不害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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