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不是星辰，而是……世界。其他的世界。那些被此界切斷聯繫的世界。
有些光點明亮而穩定，說明那個世界還在正常運轉。有些光點暗淡而閃爍，說明那個世界正在經歷某種危機。有些光點已經完全熄滅，說明那個世界已經消亡了。
而在所有光點的最深處，有一團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黑暗。那不是“無”，而是“有”——大寂滅的殘留。它像一個沉睡的巨獸，蜷縮在虛空的角落裡，偶爾翻個身，釋放出一波微弱的力量漣漪。那些漣漪向外擴散，觸碰到沿途的光點——有些光點在漣漪的觸碰下變得更加暗淡，有些則直接熄滅。
大寂滅還沒有消失。它隻是睡著了。
林霜的心沉了下去。
此界的大能們以為關閉通道就能隔絕大寂滅，但他們錯了。大寂滅不是沿著通道傳播的“病毒”，而是存在於虛空本身的一種“狀態”。通道隻是加速了它的傳播，但即使沒有通道，它也會緩慢地、持續地侵蝕所有的現實泡。
此界的隔離，不過是延緩了它到來的時間。
而此刻，大寂滅正在蘇醒。
林霜從那片虛空中收回目光，後退了幾步。她的額頭布滿了冷汗，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的、更根本的震撼——她所認知的世界，隻是無盡虛空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現實泡；她所守護的此界，不過是無數世界中一個隨時可能熄滅的光點。
“現在你明白了。”
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林霜猛地轉身。滄溟不知何時來到了藏淵閣中，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他的臉色蒼白，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不是肉體上的疲憊，而是一種靈魂層麵的、經歷了漫長歲月後的倦怠。
“你早就知道？”林霜問。
“歸墟宮的第一代宮主玄汐子知道。”滄溟走到歸墟之眼邊緣，與林霜並肩而立，望著那片“無”中的光點，“他在建造藏淵閣時，將歸墟之眼的一部分力量引入了傳承晶石中。每一位繼任的宮主在接收傳承時，都會‘看到’你剛才看到的一切。”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其他人？”
“告訴誰？”滄溟苦笑，“告訴此界的修士們，說你們的世界隻是虛空中的一個氣泡，隨時可能破滅？告訴他們，大寂滅正在蘇醒，此界的隔離隻是延緩了它的到來？他們會怎麼反應？”
林霜沉默了。
她知道答案。恐慌。混亂。絕望。有些人會瘋狂地尋求逃離此界的方法，不惜一切代價打開歸墟之眼；有些人會放棄修行，沉溺於短暫的享樂；有些人會變得更加殘忍，因為在“世界即將毀滅”的前提下，一切道德和規則都失去了意義。
“所以你們選擇沉默。”
“我們選擇守護。”滄溟糾正她，“不知道真相的人，可以安心地活著。他們會結婚生子，會修鍊求道，會為了一部功法爭得你死我活，會為了一個靈材傾家蕩產。這些事在‘大寂滅’麵前毫無意義——但對他們來說，這就是生活的全部。”
“我們沒有權利剝奪他們的生活。”
林霜沉默了很久。
“大寂滅……還有多久？”她最終問道。
滄溟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簡，遞給林霜。
“這是歷代宮主對歸墟之眼的觀測記錄。根據我們的推算，大寂滅的下一次活躍期……大約在三百年後。”
“三百年……”
“三百年後，大寂滅的餘波會達到此界。屆時，即使歸墟之眼沒有被打開，大寂滅的力量也會滲透進來。最初是微量的——也許隻是幾個凡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也許隻是某片區域的靈氣突然枯竭。但隨著時間推移，滲透會越來越嚴重。最終……”
他沒有說下去。
“最終，此界會變成那些熄滅的光點之一。”林霜替他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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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溟點頭。
林霜將玉簡收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藏淵閣中的空氣乾燥而微涼，帶著一股古老的氣息。她讓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讓那些震撼和恐懼沉澱到心底。
然後，她睜開眼睛。
“三百年。”她說，“夠了。”
滄溟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夠了？”
“三百年的時間，足夠我做很多事了。”林霜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我可以去尋找阻止大寂滅的方法。可以去探索其他世界的狀況。可以嘗試重建輪迴殿，培養更多的守護者。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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