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時間伴隨著靜默無聲的變化在他身上悄悄流過、發酵、生長……他逐漸看到、逐漸學會、逐漸理解、也逐漸更加深刻的被這個標記刺傷。
那是他曾經愚蠢、盲從、親手毀滅一切的鐵證，是他每一個無眠的夜晚裡殘忍的提醒著他：你曾經是那邊的人，你曾經為那個名字效力，你曾經助紂為虐，你永遠無法擺脫。
更可怕也更痛苦的是，它曾經真的“無法擺脫”。
十幾年，哪怕他依然記得自己在黑魔王歸來後要回到他身邊繼續成為臥底，在他短暫的被允許擁有將近十年的和平、那些無聊又平靜的日常生活裡，他也曾無法遏製的試圖去撬動這個標記，魔葯、魔咒、甚至是別的……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擺脫它，因為它還有用，如果黑魔王回來，它還有用……但是黑魔王不是還沒有回來嗎？也許他永遠不會回來了……就算他會回來……也許……但是……
他想要奪回自己，這個念頭有時候會在那十年的和平裡壓過理智。
但是他都失敗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不是一個認不清現實的人，也不是一個會用幻想麻痹自己的人，在他意識到自己做不到之後，他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沒想到會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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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除這個標記不能否認曾經的一切，但去除這個標記讓他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震顫和“滌凈”的戰慄……好像他做的一切在冥冥中被什麼東西認可了，好像他自己做出的選擇，終於有了一次逃脫命運捉弄的機會。
那是他的皮膚、那是他的血管、就連那片發紅的挫傷都是屬於他自己、隻屬於他自己的，那是沒有被任何人標記或玷汙的一切——那不屬於任何人，隻屬於他自己。
那個他曾經渴望的標記烙印在皮膚上，成了他曾經是伏地魔的“財產”的象徵，成了他被那個邪惡的存在所“擁有”的標記，成了他錯誤的投向一個不屬於他的“歸屬”的汙點——但現在不是了。
他收回了他自己，他不再被那個人擁有，他收回了自己的所有權。
斯內普不會忘記這是誰給他的機會。
不是命運，不是可惡的、惡劣的、吝嗇的命運。
他也不會忘記那個人曾經都做過些什麼，落在他身上，靜默無聲，卻沉重無比。那些沉重的東西壓彎了他的身體、壓住了他的心臟、壓低了他的頭顱。
不因為愧疚、不因為憤怒、不因為憎恨、不因為罪孽。隻因為他無法承受的、不曾承受過的重量。
哪怕那不曾經過他的同意，哪怕那打亂了他為自己認定的結局，哪怕那不是他主動要求的……
……哼，傲慢的、無禮的、英雄主義的傢夥。他在心裡這樣抱怨和不滿道。
斯內普身體向後仰，更深的坐進椅子裡，背部倚在了椅背上。他雙手搭在扶手上，似乎累極了，一點力氣也沒有。
他無聲沉默了很久，等到他再次回過神的時候，發現好像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
斯內普突然覺得心臟裡泵入了一股無名的力量，好像空氣突然變得非常清新、讓他想要大口呼吸。他立刻站起來，雙腿也灌滿了力氣，連帶著他下半身全部的骨頭、脊椎、腿腳肌肉都是……
對了，對了，是不是該送葯了……已經傍晚了。
他的視線馬上在架子上逡巡了一圈，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斯內普突然發現他好像還沒有把最新的葯熬出來，該死，我怎麼會犯這種錯——
他快速的取出坩堝，又想去旁邊的櫃子裡取材料。自從他負責那傢夥的魔葯開始，需要的材料都被他從儲藏室放進了辦公室裡，可以隨時取用。他走到放材料的櫃子前麵，蹲下身打開櫃門，正要伸手去取——
不。
不對。
斯內普想起來了——不對，搞錯了，她現在的藥量是一天一次，傍晚……不需要再送一次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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