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抬起手，用袖子在臉上又擦了兩把。
那些化妝用的泥和粉末被蹭得乾乾淨淨，露出本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連看都沒看樓下那亂鬨鬨的陣勢，轉過身，邁開步子，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房門。
孫夭夭跟在他身後，匕首還在手裡攥著，刀刃上的血已經凝成了黑紅色的痂。
樓下院子裡，一百多號衛兵把整棟樓圍得鐵桶一般。
前排蹲著，後排站著，槍口齊刷刷對著二樓。機槍架在院子正中間，兩個機槍手趴在沙袋後麵，手指頭扣在扳機上，隻要一聲令下，子彈就能把二樓打成篩子。
探照燈的白光釘在王九金身上，照得他整個人亮堂堂的。
趙剛站在機槍旁邊，左手托著斷掉的右手腕，滿臉是血，額頭上的破口還在往外滲血珠子，順著鼻樑往下淌。 看書就上，.超讚
他看見王九金走出來，眼睛都紅了，扯著嗓子朝樓上喊：「就是這個人！冒充督軍！給我——」
王九金往二樓欄杆前一站，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裡那些兵。
探照燈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古銅色的皮膚，濃眉，一雙眼睛在燈光下精光四射。
他就那麼站著，兩隻手背在身後，腰杆挺得筆直，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慌張。
「兄弟們。」
他的聲音不大，可院子裡每個人都能聽見。那聲音沉沉的，穩穩的，像是一口銅鐘在夜裡敲響了，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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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青省督軍王九金。」
這話一出，院子裡那一百多號兵全愣住了。
前排有個年輕的小兵，端著步槍的手抖了一下。
他眯著眼睛往樓上看，越看越覺得眼熟。
「真是督軍……」那小兵嘀咕了一聲。
旁邊的老兵也認出來了，槍口往下一垂：「是督軍沒錯，我在青城見過。」
這一下，院子裡嗡地炸了鍋。
有人把槍放下了，有人把刺刀收了，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茫然。
他們端著槍來抓刺客，可刺客竟然是督軍本人！這他娘的是什麼回事？
趙剛的臉刷地白了。
他扭頭一看，身邊的兵全在往後退，槍口全垂下去了。
他急得滿頭大汗，左手一揮，扯著嗓子嘶吼：「兄弟們！你們都是我的親兵！吃我的喝我的，現在到了用你們的時候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左手指著樓上的王九金，聲音又尖又破：
「現在殺了王九金！我當督軍！保你們個個榮華富貴！升官的升官！發財的發財！每人賞一百塊大洋！」
這話一出，有些兵又蠢蠢欲動了。
一百塊大洋，當兵的窮了一輩子，一個月軍餉才幾個銅板，一百塊大洋夠他們回鄉買地蓋房娶媳婦了。
有幾個膽子大的又把槍端了起來，槍口對準了二樓，還有幾個在猶豫，手指頭搭在扳機上，槍管晃來晃去。
王九金看都沒看那幾桿槍。
他哈哈一笑，那笑聲又響又亮，在院子裡迴蕩，把探照燈的嗡嗡聲都蓋住了。
「你們別傻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兩隻手撐在欄杆上。
「城外，羅林帶了一萬精兵已經到了！陽城、青城、濟城、春城，加起來十幾萬兵馬，他趙剛手底下幾千人，就想造反當督軍？癡人做夢！」
院子裡又是一陣騷動。
陽城、青城、濟城、春城那確實有十幾萬人馬！趙剛這幾千人，在人家麵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剛才那幾個端槍的兵趕緊又把槍放下了，動作比端起來的時候還快。
趙剛急眼了，他看著周圍的兵一個個往後退，看著自己一手拉起來的隊伍轉眼間就要散架，臉上的汗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
他又跳又蹦，左手指著王九金，嘴裡唾沫橫飛：「別聽他胡說！羅林不可能這麼快就到！他是在誑你們！兄弟們，跟我沖！殺了王九金，天城就是咱們的！」
「聒噪！」
王九金皺了皺眉，右手往腰間一摸，拔出了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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