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來大長老寧願背負叛徒罵名、寧願鋌而走險奪舍求生、寧願看著族人誤會自己,都不肯吐露半個字的秘密,哪裡是他現在能接得住的?
一旦入耳,便是枷鎖纏身,前路永無寧日。
裴洛背脊發寒,方才的遲疑徹底變成了真切的惶恐。
他看著日漸透明、隨時會魂飛魄散的先祖,看著對方眼底藏了整整千年的隱忍與黑暗,心底那點探尋真相的好奇,徹底被畏懼碾碎。
不等長老再開口,裴洛果斷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急促與堅定:
「大長老,這份秘密,我恐怕承受不起。」
銀髮長老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乾脆拒絕。
他也沒強求:「也罷,讓你獨自一人承受此事太過殘忍。」
裴洛年紀尚輕,身負精靈王族最後的血脈,是族群存續的希望,不該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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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分鐘,精靈族大長老已經接受了自己快要消散的命運,準備帶著這個秘密徹底離開世界。
裴洛望著他近乎透明的魂體,心裡又酸又澀,先前的畏懼漸漸化作不忍。
「大長老……」裴洛嗓音微啞。
他轉頭看向靜坐一旁、神色淡然的薑棠,眼底帶著真切的祈求,放軟了語氣:
「薑棠,能不能讓大長老也進項鏈裡養傷。」
「靈泉水也許能幫他穩住魂魄。」
薑棠:「……」
這反轉會不會有點太快了。
前一秒這位銀髮大長老還氣勢洶洶衝她識海、揚言要奪舍占她軀殼,差點讓她神魂移位。
結果短短幾分鐘過去,行凶者落魄瀕死,裴洛轉頭就軟聲軟氣替人求情,讓她收留對手、免費養魂療傷。
薑棠一時有點哭笑不得。
修真界打打殺殺、恩怨分明,哪有剛被人強闖識海,轉頭就好心收留養老的道理?
可她抬眼望去,隻見銀髮長老魂體稀薄得近乎透明,飄逸的銀髮大片潰散,連身形都快要維持不住。
那張絕美清冷的麵容上,早已沒了半分先前的霸道偏執,隻剩瀕死的疲憊、沉寂與落寞。
薑棠心底那點計較,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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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
說到底,他從頭到尾都沒真的害過人。
所謂奪舍,更像是絕境之下,唯一、也是被逼出來的笨辦法。
更何況,那還是裴洛僅剩的族人。
薑棠輕輕吐了口氣,無奈又心軟地開口:
「可以是可以。」
「但先說好了。」
她抬眸看向瀕臨消散的銀髮魂靈,語氣清亮篤定,立好規矩。
「住進我的空間可以,借我靈泉養魂也可以。」
「但從今往後,徹底放下奪舍執念,不得再亂我神魂、擾我修行。」
銀髮長老原本死寂的眼底,瞬間迸出一抹極亮的光。
瀕臨湮滅的絕望,被這突如其來的生機徹底點亮。
他怔了一瞬,隨即微微躬身,虛幻的魂體恭謹俯首,姿態是前所未有的謙卑鄭重。
「我答應你。」
薑棠見他安分,微微頷首,指尖靈光輕輕一點頸間玉墜。
大長老見狀直接鑽了進去。
這片空間經過裴洛的打理現在像是一個精美的小庭院。
靈泉環繞、草木生香、柔光常駐、靈氣濃鬱到凝霧,是整個世間最頂級的養魂聖地。
銀髮長老望著那片飄出來的濃鬱靈氣,琥珀色眼眸瞬間亮了。
瀕死的虛弱都淡了大半。
好地方!
不等裴洛叮囑半句、也不等薑棠安排分區,銀髮長老虛化的魂體一晃,極其熟練、絲毫不客氣地一溜煙竄了進去。
銀髮長老落地的一瞬間,直接就是一整個霸占。
他飄在靈泉最中央、靈氣最濃鬱的核心位置,穩穩盤踞下去,姿態鬆弛又慵懶,半點落魄瀕死的樣子都沒了。
潰散的銀髮被濃鬱靈氣瞬間滋養、慢慢凝實,蒼白的眉眼舒展,絕美麵容透著享受。
千年老怪物的臉皮厚度,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外麵。
裴洛還滿心善良、小心翼翼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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