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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襯衫,金鏈子,扣子敞了三顆,露出一片曬得不均勻的胸口皮膚。麵前擺著一壺碧螺春和一碟鹽水毛豆,茶倒了兩杯,一杯在他手邊,另一杯在對麵——給劉超留的。
張寶來見他進來,屁股從椅子上抬了一下,算是半個起身,但沒站起來。
"來了,坐。"
語氣不熱也不冷,帶著一種打量的意味。
劉超在對麵坐下,掃了一眼桌麵。
毛豆剝了七八顆,殼堆在碟子邊上,茶壺蓋斜擱著,水汽還在冒。
毛豆是下酒菜,但桌上沒有酒。
一個愛喝酒的人中午請客不點酒,說明他想保持清醒。
他對這頓飯有防備。
劉超又看了一眼張寶來倒茶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極輕微的震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劉超的微表情洞察把這個信號放大了。
長期焦慮或資金壓力造成的末梢神經反應。
張寶來最近過得很不好。
"張哥,上次那局打得不過癮,改天再來一把。"
劉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主動開了個頭。
張寶來的肩膀鬆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你小子贏了我四萬多,還說不過癮?良心讓狗吃了吧?"
"運氣好。"劉超放下杯子,"那天要不是最後那把河牌開出來,我全下那一把就被您翻了。"
這句話是送的。
那天那把牌劉超贏麵超過96%,根本不存在"被翻"的可能性。但台階得給人家搭好了,張寶來才能順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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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張寶來的臉色舒展了不少。
"行了行了,打牌嘛,願賭服輸。"
他剝了一顆毛豆扔嘴裡,嚼了兩下。
"說吧,你約我出來,不是為了敘舊吧?"
直接。
劉超沒再繞彎子。
菜陸續上桌,紅燒肉、油爆蝦、醃篤鮮、一條清蒸鱸魚。
張寶來拿起筷子準備夾菜。
劉超開口了。
"張哥,吳江來欠你的七十二萬,你打算怎麼要?"
筷子停在紅燒肉上方,肉塊掛在筷子頭上顫了一下,沒夾穩,掉回盤子裡,濺了一點湯汁到桌麵上。
張寶來抬頭看他,咀嚼毛豆的嘴巴停了。
"你怎麼知道這事?"
劉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拿起公筷,給張寶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碗裡。
然後說了第二句話。
"他十七天後有一筆高利貸到期,月息三分,本金六十萬。到時候他連利息都還不起。張哥你覺得,他還有錢還你?"
張寶來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的那種變,是血往下撤的那種變。
嘴唇周圍的肌肉緊縮,瞳孔收縮,喉結動了一下——他在咽口水。
恐懼。
標準的恐懼反應。
七十二萬,對於張寶來這個體量的生意人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前天在牌桌上輸了四萬多就能拍桌子罵街,七十二萬要是打了水漂——
劉超不需要替他算這筆賬,他自己會算。
包間裡安靜了三秒。
張寶來手裡的筷子放下了,他拿起茶杯灌了一口,但杯子拿到嘴邊的時候手明顯抖了一下,茶水灑了幾滴在他的花襯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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