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冷凝質問。
陸紈努力平息下心中的雜念, 他冷淡道:“陸承,誰允許你直接闖進為父的書房?”
陸承抿了抿唇,俊美的麵容冷峻。
這些時日好不容易略微好轉的父子關係在這一刻又有結冰的危險, 他沉聲道,“爹教訓的是,是孩兒不懂規矩。”
陸紈的濃眉微皺。
紀明意已經整理好略微淩亂的頭飾衣襟,不聲不響地從他身後躥出來, 她安撫說:“郎君別氣。”
“九郎既然來書房找你, 想必是有事相商。索性我與郎君的話已經說完了, 時間留給你們父子吧。”紀明意將不小心散落在額角的一綹發絲輕輕撩上去,她並不知她這樣的動作, 其實是頗具瀲灩風情的。
父子二人的視線都不可避免地定在了她的身上。
紀明意猶在善解人意地說:“郎君與九郎慢聊,妾身先告退。”
書房裡先是寂靜了一瞬, 少頃, 陸紈才順著台階下來, “嗯”了聲。
陸承則安靜沉默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紀明意離開的時候,經過陸承身邊,她想了很久, 為了陸紈不在時候, 她能繼續與陸承友好相處,還是決定主動和他打聲招呼。
該以什麼樣的情態呢?
——啊有了!被繼子撞破和他父親在書房裡卿卿我我,普通女子應該會羞赧才對。
於是紀明意微微紅著臉叮囑:“九郎好好養傷, 若有什麼想吃想用的, 都可以派人來告訴我, 我會幫你安排。”
陸承盯著他粉妝玉容的小娘看了會兒。
他倏地問:“你臉紅什麼?”
紀明意:“……”
哪有你這樣直接問出來的,讓我如何答?
紀明意這下是真的、毫不加掩飾地從臉直接紅到了耳根。
陸紈輕咳一聲, 慢條斯理地為她打圓場說:“阿意,你去廚房看看晚膳的菜色吧。”
“好。”紀明意臨走之前出於不甘心,似瞪非嗔地乜了陸承眼。
陸承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眼,他黑瞳如墨,微微掀起唇。
紀明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書房外。@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父子二人一個長身玉立地負手站著,一個身姿挺拔地抿唇沉思,他們不知在想什麼,皆稍許沉默了一段時間。
陸承的目光微動,他先開口說:“孩兒來此是想稟告爹,我的腿再過十幾天就差不多能好了,屆時我會去趟金玉坊。”
“十幾天,”陸紈的視線上下端詳他,關切道,“你確定骨裂好得這麼快?”
陸承波瀾不驚道:“傷勢本不重,且紀家送來的藥很不錯,外敷內調,自然好得快些。”
陸紈見他說的篤定,卻沒有立即首肯,依舊道:“你說了不算,除非為父聽到陳菖蒲親口說‘你已完全康複’。在此之前,我不會同意你貿然出門。”
陳菖蒲差不多是從陸承生下來之後就一直在為他看診的大夫,也是西安府裡頭最有名的外科聖手。
陸承隻得說:“行。”
陸紈微微側過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少年的神情,他微皺了眉:“你每次去金玉坊,究竟是做什麼?”
“不能告訴爹。”陸承的手掌用力握住拐杖,他朗聲道,“我隻能承諾,既然我答應過去兩次,那就隻會再去兩次。”
少年的語氣篤定而輕狂。
陸紈的視線四平八穩地在他身上逡巡一遭,陸承也極有定力地任他打量。
陸紈的目光停留在他堅毅冷靜的雙眼上,半晌,陸紈頷首,肅容同意了:“好,隻要你遵守約定,為父可以暫且不過問。”
陸承的長睫微垂,麵白如玉。
陸紈靜默地喝了一口茶,溫和地開口說:“九郎,昨日在書房裡,你也聽到了。”
“等你的腿傷好了後,我要出一趟遠門。”陸紈的麵色清光泠泠,像是被打上了一層月光的清輝。
陸承垂下眼皮,已然猜到父親後麵要說什麼話。
果然,陸紈從善如流,風度翩翩地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在府上認真念書,要和阿意好好相處,聽她的話,不要為難她。”
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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