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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意和陸紈兩人巳時出發, 直到酉時用完晚膳方回。
說起來，紀明意安排的活動倒不冗雜，不過是逛商鋪梨園一類，但陸紈在西安府中便承諾過, 會帶她一家家的逛京城裡時興的首飾鋪子, 而今也算一諾千金。
他們夫妻是頭次攜手出門逛街，難免都覺得新奇, 夜裡自然又是好好溫存了一番。
之後每日, 陸紈如往常一般，早起往大理寺上職, 夜間無論多晚, 他定會回來。紀明意則一邊操持府內家務，偶爾得閒了便往清風堂去。
兩人的生活過得雖然平淡, 但也有滋味兒。
直到這日, 紀明意被陸承堵了個正著。
紀明意很久沒和陸承獨處過, 這些時日，陸承顯然又長高不少, 陡一撞見少年硬朗的身軀, 她不自覺退後了兩步。
紀明意抬眼, 清了清嗓子：“我有事要外出, 煩請讓讓。”
她這話說得不卑不亢, 十足的距離感，陸承扯了扯嘴角，冷聲道：“我是要跟你說關於我爹的事。”
“郎君什麼事？”她蹙起眉，總算停下腳步問。
陸承低頭, 逼近她一步：“你覺不覺得我爹近來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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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意看著陸承的眼睛，先斥道：“不管奇怪與否, 你離我這麼近做什麼？”
“好生說話！”她大義凜然地道。
陸承見她如此義正言辭，不由冷笑了一聲，他仗著自己身高上的優勢，居高臨下地俯視她道：“小娘果真是今非昔比了。”
他平常總是沒大沒小的“阿意”一通亂叫，已很久沒稱呼過她小娘，紀明意掀起眼皮，一臉波瀾不驚地道：“陸九郎，你再這樣陰陽怪氣，我可買耐心繼續聽你講話。”
陸承盯著她，他此刻很想把她這不馴的樣子好生調|教一番，他咬緊了後槽牙，又憐又恨地道：“沒耐心聽我講話，莫非我爹的事情，你也半點不關心麼？”
紀明意不吭聲了，她站在那裡，等他繼續說。
陸承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因為“我爹”二字停下，心裡的酸澀和惱意不禁猛然加劇，他臉色徹底冷下來，用硬邦邦的聲腔道：“我爹近來給我一種知天命的感覺，我不知你是否有覺察。”
紀明意擰眉：“何解？”
陸承便將前陣子他與父親書房談話的內容講述出來與紀明意聽，尤其強調了那句“有生之年你不要做得太過分”。
類似的話，之前在紀明意去官署裡去探望陸紈時，他也說過。隻她總以為他那會兒是以退為進的試探，卻不想他居然也如樣告訴過陸承。
這……莫非郎君真是這樣想，可是為什麼，郎君如此執著地在他百年之後，把我交托給九郎，豈不是在罔顧人倫？
而且，郎君如今正當壯年，何必一而再地提及身後之事？實在太不吉利了！
紀明意疑惑又擔憂地蹙緊眉頭。
陸承道：“我爹雖然尚算開明，但也不是那等置道德禮法於不顧的人。他會說那樣的話，必有原因。”
紀明意接著問：“什麼原因？”
“我如何知道。”陸承的桃花眼峻刻地眯起，他冷哼道，“你是他的枕邊人，你不該比我更了解他嗎？”
遭了少年的回懟，紀明意抿著嘴，她沉默下來。
在她沉默的功夫裡，陸承漆黑的瞳孔便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她，須臾，紀明意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她說：“我知道了。”
在她預備轉身離開之際，陸承卻又喚住了她。
“阿意。”陸承換回了原來的稱呼，也放柔了聲音。
紀明意問：“還有什麼事？”
她沉浸在陸紈的事情上，她沒有看見，這刻，少年幾乎全身都是緊繃著的。
陸承的手指在衣擺上捏緊，捏出了幾道深深的印子，他道：“過不久我要隨蔣國公一道親征瓦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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