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元年三月的京城，剛過驚蟄，卻沒半點回暖的意思。養心殿裡的氣氛，比窗外的寒風還要冷 —— 乾隆手裡捏著一份剛到的戰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上麵的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發疼：湖北起義軍攻破荊門州，殺知州富察；四川起義軍拿下達州城，焚毀清軍糧草庫；陝西起義軍趁勢攻佔紫陽，兵鋒直逼漢中。短短十天，起義軍連破七城，清軍陣亡將領三名、士兵逾五千，潰敗的消息像雪片一樣往京城飄。
“廢物！全是廢物！” 乾隆把戰報狠狠摔在地上，禦案上的茶盞被震得叮噹響，“朕給了他們那麼多兵，那麼多糧，竟連一群烏合之眾都擋不住！”
殿內鴉雀無聲，和珅、阿桂、劉墉幾位大臣都低著頭，沒人敢接話。顒琰站在角落，看著乾隆暴怒的樣子，心裡卻沉得像灌了鉛 —— 他早就料到戰事會糟，卻沒料到會糟到這個地步。
當天下午，乾隆就下了一道措辭嚴厲的旨意：將湖北荊門州失守的副將哈豐阿、四川達州潰敗的參將薩倫阿押解回京，斬首示眾；陝西紫陽失守的遊擊李忠，就地正法。旨意一下，朝野震動，前線將領更是人人自危。可誰都沒想到，斬將的威懾，不僅沒止住清軍的頹勢，反而讓更多將領變得畏首畏尾 —— 湖北的畢沅乾脆緊閉營門，不管起義軍如何挑釁，就是不出戰；陝西的恆瑞更甚，竟以 “兵力不足” 為由，偷偷把軍隊往後撤了五十裡，美其名曰 “誘敵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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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更壞的消息傳來：起義軍趁清軍收縮防線，一舉拿下了湖北宜昌 —— 這座長江邊上的重鎮一丟，不僅西南的漕運被斷，連湖廣的糧道都岌岌可危。乾隆接到急報時，正在禦花園賞牡丹，當場就氣得吐了口血，雖沒大礙，卻也臥病在床，朝政暫時交給和珅打理。
顒琰借著探病的機會，終於能單獨和乾隆說上幾句話。看著病榻上臉色蒼白的父親，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把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皇阿瑪，兒臣覺得，戰事失利，不全是將領無能。這些日子，兒臣翻了前線送來的軍報，發現不少問題 —— 八旗兵久不操練，有的士兵連弓都拉不開；綠營軍更是混雜，不少士兵是臨時招募的流民，連兵器都不會用。再說指揮，畢沅在湖北，恆瑞在陝西，孫士毅在四川，三人各管一攤，起義軍都打到宜昌了，畢沅才想起給孫士毅送信求援，等孫士毅的軍隊趕到，宜昌早就丟了。”
乾隆閉著眼睛，聽著顒琰的話，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朕不是不知道。可八旗是大清的根本，綠營是地方的屏障，要是說他們戰鬥力不行，豈不是動搖了國本？至於指揮，朕要是現在換將，重新調度，前線隻會更亂。”
顒琰知道，乾隆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 他一輩子好強，哪肯承認自己一手建立的軍事體係出了問題？可看著前線不斷傳來的壞消息，顒琰實在忍不住：“皇阿瑪，國本不是靠隱瞞問題維持的。現在起義軍越來越多，要是再不想辦法解決軍隊戰鬥力和指揮的問題，將來就算斬再多將領，也沒用啊！”
或許是病中的乾隆心氣弱了些，或許是顒琰的話戳中了要害，他沒再反駁，隻是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讓朕想想。”
顒琰走出養心殿，心裡沒有半分輕鬆。他知道，乾隆就算想通了，也未必會立刻改 —— 幾十年的慣性，哪是說變就變的？可他也不能坐以待斃，當天就讓人把周敬之叫到乾清宮，又找來了幾本關於清軍編製、操練的舊檔，開始暗地裡梳理問題。
周敬之跟著顒琰多年，最懂他的心思，一進門就遞上一份清單：“殿下，這是奴才按您的吩咐，整理的近十年八旗、綠營軍操練情況。您看，京營八旗還好，每年還有四次大操；駐防八旗就差多了，有的地方三年都不搞一次操練，將領們忙著收地租、放高利貸，哪有心思管士兵？綠營軍更糟，不少士兵平日裡就靠做小買賣過活，有的甚至把兵器當了換錢，到了戰時，哪還有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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