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元年九月，秋意剛染黃紫禁城的銀杏葉，戶部就收到了一摞來自地方的奏摺，拆開一看，十份裡有八份都在說同一件事 —— 賦稅收不上來。湖北宜昌的奏摺裡寫著，起義軍剛退，田裡的莊稼全被踩爛了，百姓連口糧都湊不齊，哪有餘錢繳稅；四川達州的奏報更急，不僅有戰亂，還鬧了旱災，顆粒無收的農戶佔了一半，有的人家甚至逃去了山裡，根本找不到人收稅；就連離京城近的直隸保定，也說因為要給前線運送糧草，壯丁都去當差了，地裡的活兒沒人幹，收成減了三成，賦稅自然也征不上來。
這些奏摺堆在顒琰的禦案上，幾乎佔了半張桌子。他一份份翻著，越看心裡越沉。湖北宜昌知縣在奏摺裡附了張畫，畫的是被燒毀的農舍、乾裂的田地，還有麵黃肌瘦的百姓跪在田埂上，旁邊的小字寫著 “民無糧可食，何談繳稅”。顒琰指著那張畫，對周敬之說：“你看看，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要是還逼著他們繳稅，豈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
周敬之嘆了口氣：“陛下，可戶部那邊也急啊。現在前線軍費缺口越來越大，要是賦稅再收不上來，國庫就真的空了。”
顒琰當然知道國庫緊張，可他更清楚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的道理。當年明朝末年，就是因為朝廷不顧百姓死活，一味加稅，才逼得百姓造反，最後丟了江山。他絕不能讓大清重蹈覆轍。當天下午，他就把地方奏摺整理好，又寫了份奏疏，詳細說明了各地的災情、戰亂情況，建議乾隆 “緩徵湖北、四川、陝西三省受戰亂嚴重地區及直隸、山東部分災區的賦稅，等明年收成好了再補征”，還特意提到 “緩徵賦稅既能安撫百姓，也能避免更多人投靠白蓮教，實為長治久安之策”。
可他心裡也沒底 —— 乾隆一輩子看重國庫充盈，現在軍費又這麼緊張，未必會同意緩徵。果然，在養心殿奏報時，乾隆拿著他的奏疏，眉頭皺了半天：“緩徵賦稅？那國庫的收入怎麼辦？前線還等著銀子買糧草、發軍餉，要是賦稅收不上來，你讓朕拿什麼去鎮壓白蓮教？”
“皇阿瑪，” 顒琰連忙躬身解釋，“兒臣不是要全部緩徵，隻是緩徵那些受戰亂、災荒最嚴重的地區。這些地方本來就收不上多少賦稅，強行徵收，不僅會逼得百姓逃亡，還可能讓他們投靠起義軍，到時候反而會增加鎮壓的難度。不如先緩一緩，等明年百姓有了收成，再慢慢徵收，這樣既安撫了民心，也能讓地方官集中精力恢復生產，將來反而能收更多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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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和珅也連忙開口：“太上皇說得對，國庫現在本就空虛，要是再緩徵賦稅，軍費就更沒著落了。依奴才看，那些地方就算受了災，也未必沒有能繳稅的人家，不如讓地方官多催催，實在繳不上的，再酌情減免一部分，沒必要一下子緩徵這麼多。”
顒琰瞪了和珅一眼 —— 他哪會不知道和珅的心思？地方官催繳賦稅，難免會藉機搜刮，和珅的黨羽遍布地方，到時候肯定能從中撈一筆。可沒等他反駁，乾隆就擺了擺手：“和珅說得有道理。國庫不能沒有收入，緩徵可以，但不能太多。就先緩徵湖北宜昌、四川達州這兩個受戰亂最嚴重的州縣，其他地方，讓地方官再想想辦法，能征多少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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顒琰還想再勸，乾隆卻已經拿起了別的奏摺，明顯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他隻能躬身退下，心裡滿是無奈 —— 湖北、四川受戰亂、災荒的何止宜昌、達州兩個州縣？就這麼點緩徵的範圍，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地方官還是會逼著百姓繳稅，到時候該逃亡的還是會逃亡，該投靠起義軍的還是會投靠。
果然，沒過幾天，湖北巡撫就送來奏摺，說除了宜昌，湖北其他受戰亂的州縣，百姓也紛紛請願，希望能緩徵賦稅，可地方官不敢擅自做主，隻能請求朝廷定奪。顒琰拿著奏摺，又去了養心殿，可乾隆還是那句話：“國庫緊張，不能再緩徵了。讓地方官多開導開導百姓，就說朝廷也有難處，等戰事平息了，再考慮減免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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