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三年三月的京城，還帶著一絲殘冬的寒意，但乾清宮的丹陛之下，卻擠滿了神色肅穆的大臣 —— 所有人都在等著一個消息：四川前線的清軍，是否真的生擒了白蓮教大頭領王三槐。
這個名字，在過去兩年多裡，像一塊巨石壓在朝野上下。王三槐是四川白蓮教的核心首領，憑著 “官逼民反” 的口號，聚攏了數萬教眾，連破達州、東鄉數城，清軍幾次圍剿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直到前幾天，經略大臣勒保的捷報送到京城：德楞泰率軍在四川安樂坪設伏，激戰三晝夜，終於攻破起義軍大營，生擒王三槐，其餘教眾潰散逃竄。
消息傳來，朝堂震動。和珅第一個站出來道賀：“陛下洪福齊天，將士奮勇殺敵，終於擒獲逆首，叛亂指日可平！” 其他大臣也紛紛附和，一時間，乾清宮裡滿是喜慶之聲。
可顒琰的臉上，卻沒有多少笑意。他看著捷報上 “生擒王三槐” 五個字，心裡想的不是慶功，而是一個疑問：這個能攪動西南半壁江山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口中的 “官逼民反”，又到底是真是假？
“傳旨，” 顒琰沉聲道，“將王三槐押解回京，朕要親自審訊。”
這話一出，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和珅愣了一下，連忙勸阻：“陛下，逆首乃一介草莽，汙穢不堪，何須陛下親自審訊？交由三法司定罪即可。”
“朕意已決。” 顒琰語氣堅定，“此人聚眾謀反，牽連數省百姓，朕要親耳聽聽，他為何要背叛朝廷。”
和珅見他態度堅決，不敢再勸，心裡卻暗自嘀咕：一個亂臣賊子，能說出什麼好話？陛下這是多此一舉。
可他不知道，顒琰心裡打的，是另一番算盤。這兩年，他看了太多關於白蓮教起義的奏摺，有的說起義軍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有的說地方官員 “貪贓枉法，逼民為寇”，真相到底如何，他一直沒有定論。現在王三槐被擒，正是弄清真相的最好機會。
十天後，王三槐被押解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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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白蓮教首領，看上去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兇神惡煞。他穿著一身破爛的囚服，頭髮淩亂，臉上帶著傷痕，但眼神卻很亮，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押到乾清宮大殿時，他不肯下跪，被侍衛按在地上，仍掙紮著擡起頭，死死盯著禦座上的顒琰。
“你就是王三槐？” 顒琰坐在禦座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是！” 王三槐聲音洪亮，“你就是那個坐在龍椅上，不管百姓死活的嘉慶皇帝？”
侍衛見狀，立刻嗬斥：“大膽逆賊，竟敢對陛下不敬！”
“讓他說。” 顒琰擺了擺手，“朕倒要聽聽，你有什麼冤屈。”
王三槐冷笑一聲，開始述說自己的經歷。他本是四川東鄉的一個普通農民，家裡有幾畝薄田，日子雖然清貧，但也能勉強糊口。可自從乾隆五十九年起，當地的知縣就開始橫徵暴斂，各種賦稅加起來，一年的收成還不夠繳稅。他去縣衙告狀，反而被知縣杖責一頓，說他 “誣告官長”。
後來，縣裡來了個姓劉的知府，更是變本加厲。不僅要加收賦稅，還縱容手下的差役劫掠百姓的財物。王三槐的父親因為反抗差役劫掠，被活活打死，母親悲憤交加，不久也病逝了。家破人亡的王三槐，走投無路，才加入了白蓮教。
“剛開始，我們隻是想找條活路，” 王三槐的聲音帶著悲憤，“可官府不僅不體恤百姓，反而派兵鎮壓，殺了我們好多教眾。沒辦法，我們隻能反抗！陛下，你問問西南的百姓，是誰把我們逼上絕路的？是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
他越說越激動，列舉了一連串官員的名字，從知縣、知府，到布政使，甚至還有幾個清軍將領，說他們如何剋扣軍餉、劫掠百姓、草菅人命。這些官員的名字，有些顒琰在奏摺裡見過，有些則是第一次聽說。
“一派胡言！” 和珅站出來，指著王三槐怒斥，“你聚眾謀反，燒殺搶掠，害死了多少無辜百姓，現在竟然還敢汙衊朝廷官員？簡直是死到臨頭，不知悔改！”
“我沒有汙衊！” 王三槐瞪著和珅，“那些官員做的好事，西南的百姓都看在眼裡！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四川東鄉問問，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顒琰沒有說話，他看著王三槐的眼睛，那眼神裡的悲憤和絕望，不像是裝出來的。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在河南賑災時，看到的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想起了查辦江西貪腐案時，遭遇的官僚相互包庇；想起了整頓鹽務時，發現的鹽商與官員勾結的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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