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二十四年五月,南方的梅雨季節本就多雨,可這一年的雨,卻下得格外反常。珠江流域連下了半個月的暴雨,江水暴漲,衝破堤壩,像一頭咆哮的巨獸,吞噬著沿岸的村莊與城鎮。
廣州城外的番禺村,村民們正在田裡搶收剛成熟的早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 “轟隆” 一聲 —— 江堤塌了。渾濁的江水瞬間湧進田裡,沒等人們反應過來,就漫到了腰間。村民李大柱抱著年幼的兒子,拚命往高處跑,回頭望去,自家的茅草屋被江水沖得四分五裂,年邁的母親還在屋裡,卻再也來不及營救。“娘!” 他撕心裂肺地喊著,聲音被雨聲與水聲淹沒,隻剩下滿臉的淚水與絕望。
這樣的場景,在廣州、佛山等地隨處可見。江水淹沒了農田,沖毀了房屋,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隻能躲在高處的山坡或寺廟裡,靠啃樹皮、喝雨水度日。佛山知府看著眼前的慘狀,一邊組織衙役疏散百姓,一邊讓驛卒快馬加鞭,把災情奏報給京城 —— 再不求援,百姓們就要餓死、病死了。
五月初十,災情奏報送到了養心殿。嘉慶帝剛看完宗室工坊的巡查報告,正為永明等人能自食其力而欣慰,可看到奏報上 “珠江決堤”“百姓流離”“糧船沖毀” 等字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猛地站起身,手指著奏報上的文字,聲音都有些發顫:“半個月暴雨就衝垮了堤壩?廣州、佛山是南方重鎮,怎麼會這麼不堪一擊?”
旁邊的曹振鏞接過奏報,越看越心驚:“皇上,奏報上說,部分江堤年久失修,去年就有官員上奏請求修繕,可地方上一直以‘經費不足’為由拖延,如今暴雨來襲,才釀成大禍啊!”
“經費不足?” 嘉慶帝冷笑一聲,“去年江南漕運舞弊案查抄的銀子,足夠修十座江堤!地方官員寧願把銀子揣進自己腰包,也不願為百姓辦實事,真是該殺!” 他強壓著怒火,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 ——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救人才是重中之重。
“傳旨!” 嘉慶帝語氣堅定,“立刻從湖廣、江西兩省調撥三百萬兩賑災銀兩,五十萬石糧食,由戶部官員親自押送,十日之內必須抵達廣州;再調十萬匹棉布、五千副藥材,救濟受災百姓,防止疫病蔓延。”
“臣遵旨!” 曹振鏞連忙應下。
嘉慶帝又看向戴均元:“派誰去督陣救災合適?南方災情緊急,必須派一個做事穩重、有擔當的大臣去,才能鎮住場麵。”
戴均元想了想,回道:“軍機大臣鬆筠可行。鬆筠曾在江南處理過漕運舞弊,熟悉南方政務,而且他體恤百姓,做事果斷,定能妥善應對災情。”
嘉慶帝點了點頭 —— 鬆筠確實是合適的人選。他當即下令,任命鬆筠為 “賑災欽差大臣”,授予其調遣地方官員、統籌救災物資的權力,若有官員違抗命令或消極怠工,可先斬後奏。
鬆筠接到諭旨後,當天就帶著隨從出發,日夜兼程趕往南方。五月二十,他抵達廣州時,眼前的景象比奏報上描述的還要慘烈:江麵上漂浮著房屋的殘骸與屍體,岸邊的災民麵黃肌瘦,有的還得了痢疾,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廣州知府連忙上前迎接,臉上滿是愧疚:“大人,百姓們已經斷糧三天了,藥材也快用完了,您再不來,我們真的撐不住了!”
鬆筠沒來得及休息,立刻召集地方官員開會:“第一,所有官員立刻下到災區,組織百姓搭建臨時安置棚,每棚住五十人,派衙役負責秩序,防止哄搶;第二,明天開始發放賑災糧,每戶每天一斤米,老人、孩子加倍,由軍隊協助分發,確保公平;第三,挑選懂醫術的人,在安置點設立義診棚,免費為百姓治病,染病的百姓要單獨隔離,避免疫病擴散。”
官員們不敢怠慢,立刻行動起來。鬆筠則親自到江堤查看情況,發現塌毀的江堤不僅年久失修,而且修建時偷工減料,用的都是劣質磚石。他氣得把廣州水利同知叫到麵前:“你看看這江堤!磚石一碰就碎,這樣的工程,怎麼能擋住洪水?你這個同知是怎麼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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