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貝克街221B。
夏洛克在窗前拉小提琴,時而安靜,時而霸氣的音樂聲在整個客廳回蕩。
華生在盥洗室裡洗澡,偶爾還能聽見《皇家明火團》(諾森伯蘭郡第五明火軍團軍歌)的旋律。
喬安則窩在專屬沙發裡,左手把玩著西奧多的名片,右手大拇指上下滑動手機屏幕,快速瀏覽著什麼。
——西奧多·布萊克伍德,男,三十五歲,知名古董商,Blackwood Antiquities(布萊克伍德古董)創始人。
網頁上的照片,西奧多沒戴金邊眼鏡。他穿著得體,笑容溫柔,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盛滿了深情。這分明是一個優雅至極的男人,喬安卻覺得毛骨悚然。
到底哪裡不對。
她的腦中不斷閃回有關西奧多的所有畫麵:第一次注意到他時,是她不小心撞到了他。
“……最近我又認識了一位優秀的男性,他和大衛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隔著玻璃,站在街邊的喬安隻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側影。他吻了吻薇薇安的手背,兩人似乎相談甚歡。
——奇怪,怎麼會有一上來就吻人手背的人?難道是大衛?
對,對,這才是他們首次見麵。當時她趕著去蘇格蘭場提交報告,隔著一條馬路,透過咖啡館的落地窗,看到的模糊側影正是西奧多·布萊克伍德。
記憶不停地播放,喬安仍無法解釋一直蔓延在心底的既視感。
理智告訴她,記憶不會出錯的;直覺卻一直警示她,這個分析不對,至少不全麵。
喬安首次意識到,若將她的記憶比作一座龐大的圖書館,那麼就會發現一件可悲的事:這座圖書館缺少一個管理員。
因此,她需要自己學會分類、索引,學會在記憶與記憶之間,找到那些易被忽略的聯繫。
可隨即,一個念頭從思維的縫隙裡溜了出來。那些紛繁複雜的畫麵與聲音,排列得太過整齊。不是她整理的,就好像有人之前就已做好了分類,貼上了標籤。
那感覺就像……就像這整座圖書館,是被人提前建好的,而她隻是剛剛搬進來的住客。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你在困惑。”夏洛克忽然說話。
喬安像被人剛從湖底撈上來,深深喘了一口氣。
她放下手機,摸摸額頭,沾了一手的汗。她這才回過神,夏洛克的個人演奏早已停止。
喬安拭去薄汗,順了順呼吸,裝作不懂夏洛克的提問:“什麼?”
“一首曲子的時間,你的左手動了二十六次,右手滑動屏幕的時間不超過兩分鐘,這意味著你在瀏覽;”
“剩下的三分鐘裡,你的右手停止滑動,眼睛卻一直盯著手機屏幕。顯然,你在思考。可很快,你又皺了一下眉,因為你感到疑惑。”夏洛克語速飛快地推理。
喬安沒說話。
夏洛克見狀,偏頭看了一眼她左手把玩的名片,繼續保持剛才的語速推理:
“名片整體呈黑色,正中位置印有這個男人的姓名和職業。這張紙片採用黑色與燙金,說明這個男人具備一定的審美能力。”
“姓名和職業用的是潦草的花體英文,體現了這個男人狂野的內心。顯然,這是一個看似外表優雅,實則內心瘋狂的古董收藏家。”
看似外表優雅,實則內心瘋狂……
就是這句話,究竟是哪裡不對。
“夏洛克。”她搶在夏洛克進行下一輪演繹法推理前開了口,“如你所想,我的確在為一個男人感到困惑。”
身後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喬安尋聲看去,見華生正彎腰撿手機。
“這種事你該來問我的呀,喬安。”華生的頭髮上還有水珠。他陷進專屬沙發裡,目光炯炯地看著坐在對麵的喬安,“夏洛克對感情一竅不通,你問他隻會起反作用。”
“……什麼?”喬安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約翰。”夏洛克一眼看穿了華生在想什麼。
華生沒有理會夏洛克,而是對喬安說:“說出你困惑的點,我可以告訴你。”
夏洛克隱晦地看了一眼華生,沒有反駁。他知道華生是好意,也知道華生已經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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