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夏洛克發來的簡訊時，我感到冒犯。
不知這臭小子縮在哪個角落偷窺，我不過才出現在這個餐廳五分鐘，他便發來簡訊：格雷厄姆，請答應麥考夫的邀約。你的前妻已投入其他男人懷抱，她不會赴約。
我雖覺冒犯，內心卻暗生酸澀。夏洛克不近人情，但他的推理一向正確，他告訴我多莉不會赴約，那就一定是真的。
我不敢看冒粉紅泡泡的周遭環境，因為僅僅不小心瞟一眼，我就會聯想到多莉。
也許此刻她和周圍的夫妻或情侶一樣，正笑靨如花地與約會對象交談。於是，我叫來服務生，要了兩杯白蘭地，打算放縱一下。
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算了，還是叫他名字吧。自我拿起手機，麥考夫先生便一直注視我。
奇怪，那雙和夏洛克相似的灰綠色雙眸裡，全然沒有他弟弟的淡漠和戲謔。相反，那是兩汪深不見底的綠潭，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他分明僅用半秒鐘便猜出簡訊的內容，可他隻字未提。我應下他的邀請，並強迫似的要他一同飲用烈酒。其實我做好了被拒的準備，沒想到麥考夫先生主動與我碰杯，並勾唇淺笑：
“樂意至極。”
老天，麥考夫先生真是一個隨和的人。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很少喝度數高的酒。自然，幾口白蘭地下肚，我便感到大腦處於一片混沌。
“Oh,天哪！”一道突兀的、陌生的女聲在桌邊響起。我迷濛望去，腦子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麥考夫先生或許有約，而我冒昧地佔用了這位女士的座位。
“Hmm,”我起身讓座，“抱歉，小姐，我……”
“抱歉梅布爾小姐，”麥考夫先生罕見地沒有手握黑傘，而是空手繞到我身後，按住我的雙肩，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讓我再次落座，“借一步說話。”
他拿起黑傘和那位梅布爾小姐走到一旁。我揉了揉太陽穴，腦子依舊昏沉。
麥考夫先生和梅布爾小姐剛走，兩抹一高一矮的輪廓靠近。喬安奪去我手裡的高腳杯，丟了一闆解酒藥給我；夏洛克則抱著相機，鏡頭直懟我臉上拍。
“格雷厄姆，要你陪麥考夫不是讓你自己喝得爛醉，”夏洛克看著相機，毒舌道，“這張不錯，適合做‘失意探長’的封麵。”
“他叫格雷格。”喬安糾正道，也沒忍住看了一眼相機，對夏洛克的說法表示了認同。
我把解酒藥塞回口袋，對他倆的調侃無動於衷。
我一直認為，約翰和喬安是兩個特別的存在。他們分明隻是普通人，卻能和夏洛克這個奇特的天才共處一室多年，並相處融洽。儘管約翰搬出了221B，但喬安仍和他和睦共處。
難道他們真是兄妹？這麼想的話，難怪麥考夫先生對喬安這麼放心。
正想著麥考夫先生，他便折回。見桌旁站著倆人，麥考夫先生似乎……氣不打一處來？
天哪，我一定是醉了。
兩人被麥考夫先生轟走，喬安走前還對我擠眉弄眼。我眯著雙眼望去，麥考夫先生站在了麵前。他低頭，聲音又輕又柔：“還能走嗎？”
我含糊點頭，步子虛浮，掙紮起身。麥考夫先生扶住我，沒有半分不耐，帶著我緩緩離開了餐廳。
餐廳外，暮色低垂，整條瑪麗勒布恩路閃著彩燈，人山人海。看見路過的情侶或夫妻，我不禁又想到了多莉。
“麥考夫先生。”
“嗯？”
我和他站在路邊人較少的地方，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你今天是來相親的嗎？”
說完，一陣風拂來，短暫讓我清醒，我突然就意識到方才的話有多欠妥。
“我自認藏得很好。”沒料到，麥考夫先生並未生氣，反而慢慢笑問，“你怎麼看出來的，格雷格？”
實話，這位被夏洛克稱作“大英政府”的政客先生容貌普通，甚至隱有禿頭之勢。此時此刻，四周都是摩肩接踵，唯我和他獨處一隅。
夜色、晚風、彩燈、西裝、黑傘，他清瘦有力的小臂扶著我，人聲鼎沸裡，漂泊的靈台有了歸處。
……嗯？不對！
我一定是醉了！
“Ah,”我感到臉頰微微發燙，“麥考夫先生不知道嗎？這是一家情侶餐廳，你不是會來這種地方的人，所以除了相親和出任務，麥考夫先生應該沒有其他出現在此地的理由。”
“如果有任務，麥考夫先生不會接受一杯高濃度的白蘭地。”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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