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輕拂,你的長發掃過他的小臂。鹹濕的風裹挾著木質香調,卷進你的鼻腔,刺激你的感官。
那顆從未為誰跳過的心,在金色的陽光、溫柔的海風、蔚藍的大海、熟悉的香味裡,猛烈地、瘋狂地迸發出巨大的活力。
你好像活過來了。
說來可笑,渾渾噩噩三十年,你因為一位初次見麵的先生,竟對自己下了“活過來”的定義。
偶有海鷗滑過天際,身著淺藍紗裙的你將右手覆上他的手,掌心輕觸的瞬間,你感到臉頰微微發燙。
Oh,是安格斯途經此地,將一枚悸動藏進了海風裡。親愛的安格斯,請讓你們的心跳同頻,你自私地想。
琴聲柔和了起來,海浪輕鳴,夏洛克先生優雅俯身,將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你的手背上。
“May I have this dance,my lady(小姐,我能與你共舞嗎)?”
夏洛克先生的嗓音縹緲,酒紅色的睡袍在你眼前晃動。鮮活的心在胸腔失控地跳動,它告訴你,開口吧,失語者。請對他說:
“My heart has been dancing alone.Please,lead the way(我的心一直獨自起舞。請,帶我走吧).”
長空速暗,你們以粉藍相間的藍調時刻為背景,淺藍裙角擦過酒紅衣擺,伴著羅伯特·舒曼的《夢幻曲》,你們於海邊翩翩起舞。
曲聲迷離,舞步輕旋,三兩海鷗落在鬆軟的沙灘上,靜默地注視著你與他。
夏洛克先生握著你掌心的力度剛剛好,多一分怕沉,少一分怕輕。你們在美麗的藍調時刻跳舞,海風穿過你們的發梢,海浪為《夢幻曲》增添了海的氣息。
你覺得好夢幻,一切都好不真實。
你忽然猶豫起來。粉藍的色彩開始震蕩,曖昧的《夢幻曲》逐漸消散。你的掌心慢慢冒汗,名為“害怕”的情緒浮上心頭。
風停,氣止,三兩海鷗扯出尖銳的叫聲,展翅遠去。
海浪洶湧了起來。
赤腳的你忽然“啊”了一聲,腳心迅速傳來刺痛。你停止舞步,強忍痛意,低頭一看,一小塊石子兒嵌進腳心,稍一牽動,便引起鑽心的疼。
你脫力地蹲身,裙角沾染上了沙礫。夏洛克先生也蹲下,他溫柔地替你處理了傷口,並繞到你身後,為你掖起裙角。
他說:“Lady, may the hem of your gown stay ever clean(小姐,請保持你的裙角永遠乾淨).”
浪濤突然平息。蒼穹的粉藍穩定了下來,甚至變得更為純凈清透。
舒曼的曲子再度奏響,你的心亦漸安寧。
也許是司掌夢幻的愛神軟了心,你腳上的傷口迅速痊癒。於廣袤無垠的碧落裡,你看見安格斯在微笑。
然後,你的心生出無限勇氣。在下一個節點到來前,你朝夏洛克先生伸出手,笑靨如花:“Now,it's my turn to ask.Shall we dance,my lord(現在,輪到我邀請了。可以和我共舞嗎,先生)?”
他握住你的手,木質香調的氣息灑在你的麵中,動聽的聲音在你耳邊輕起:“I was always dancing with you,you finally notice(我一直在與你共舞,你終於察覺到了).”
起霧了。
樂曲愈發朦朧,紗裙與睡袍相貼,你的鼻尖不經意間抵上了他的,你微微一愣,欲往後退。
夏洛克先生的手滑到你的手腕上,用力將你一帶。你頓時失去重心,徑直跌進了他的懷裡。
首先霸佔你鼻腔的,是淡淡的化學試劑的味道;緊接著,硝煙、炸魚薯條的味道開始蔓延;最後,是你愛的木質香調。
不難聞。你的心本該恬靜,可它總不受控,它亂七八糟地蹦躂,你一時分不清,你聽到的究竟是你的心跳,還是夏洛克先生的心跳。
或者,這是你們共同的心跳,這是你向安格斯祈求的願望。
你明明是行動派、實幹家,現在卻在海岸邊,向神祈求。
所以,你是自私的,你承認。
你從來都是迫切地想要抓住屬於自己的東西,你不允許TA們溜走,也不允許囿於某個問題,所以你才會一直固執地在囚牢裡尋找“你是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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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你是誰?
你擡頭,夏洛克先生剛好低頭。粉藍的餘韻透過你們之間的罅隙,你望著那雙灰綠的雙眸,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你吻了他。不對,是他吻了你。
苦甜摻半,是咖啡加了方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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