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所有思緒來不及匯聚,喬安的身體猛然爆發,立即拔腿,奔向人群聚集地。
最後一聲“Joan”,是華生絕望地呼喚。
猶記得三年半前,在伊頓廣場44號,那個女人家的待客廳裡,夏洛克曾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真神奇,大火會暴露我們最在意的東西。
在喬安暴起的瞬間,夏洛克和瑪麗扒開人群,三人共同奔向大火衝天的柴堆。
稻草人似的蓋伊·福克斯發出陣陣悲鳴,距離火篝最近的稚童厲聲尖叫,周圍聚集的大人們卻在歡呼雀躍。
喬安雙膝擦過草地,撲到柴堆前,雙手快速搬動枯柴,絲毫不顧火星偶爾跳上露出的一截雙臂。
“後退!後退!”
“閃開!”
“Help!”
夏洛克徑直奔向篝火,大喊華生的名字,不畏火光衝天,直接上手迅速扒拉柴木。瑪麗聲聲“約翰”似在泣血,哽咽著、後怕地回應戀人的呼救。
這是一個兵荒馬亂的夜晚。夏洛克和喬安一左一右架起華生,瑪麗疏散周圍的人群,給華生營造了一個安全的呼吸通道。
華生躺在地上,頂著迷糊的意識,遲鈍地感知到有人在拍打他的臉頰。他似乎看到了夏洛克、瑪麗與喬安,耳邊此起彼伏著他們的聲音。
昏迷前,華生模糊地想:原來,神跡早已降臨。
送華生回家之後,已時值淩晨。
華生那邊離不開人,瑪麗作為主人家,隻能抱歉地目送了喬安和夏洛克。
路燈昏沉,夏洛克和喬安一前一後,沿著街邊,沉默地向貝克街的方向走去。
喬安的車被扔在荒野,若非如此,她絕不會選擇步行。
寒風肅肅,疼痛沿著她的指尖,混雜著燙意,漸至全身。
喬安不禁掀開煙熏火燎過的風衣,冰冷攀上脖頸。她擡手借燈光一看,後知後覺手指受傷了。
她出門出得急,沒有戴手套。方才徒手搬柴木時,喬安心繫華生,根本沒有考慮這麼多,現在腎上腺素退去,痛意摻雜滾燙,慢慢席捲而來。
還好,快到貝克街了,她想。
喬安昏昏沉沉地低頭走路,影子被燈光拉得老長。長長的黑影陪伴她,一步一步地踏過濕潤的地麵。
直到一小團影子闖進她的視野。
她眨了眨眼,腦子沒反應過來,下一秒,鼻尖便擦過夏洛克柔軟的深藍色圍巾。
嗯,有一股淡淡的炸魚薯條味道。
他站在路燈下,沒有前進,似乎是故意的。
喬安後退兩步,揉了揉鼻子,預感到即將會發生什麼。
她未繼續往前,而是頓足,與夏洛克僅隔兩步的距離,共沐昏黃的燈光。
夏洛克轉身,臉上閃過諸多情緒。他看起來有許多話要講,最終卻隻冒出一句:
“碘伏呢?”
喬安翻了一個白眼:“Oh,真是一個不錯的開場白。不過我想,它們現在大概在醫院或診所裡吧。”
說著,她擦肩欲往前進。夏洛克卻伸出手,一把拽住喬安的細腕。
燙的。
他擡眸打量,幾秒間就判斷出喬安的身體狀況。
低燒、手指輕度燒傷。
“夏洛克,”喬安甩開夏洛克的手,轉身直視他,“搭檔不是物件,不能輕易替代。”
大偵探難得沒有反駁,而是抿唇說:“我知道。”
喬安的話側麵印證了約翰的正確性,感情的確是一個消耗品,夏洛克想。
喬安一怔,心底的鬱結漸鬆。她移開視線,清了清嗓,然後嘟囔:“你這人……”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夏洛克沒聽清。風停了下來,淩晨的倫敦,安靜得彷彿隻剩下他們兩人。
他們並肩,繼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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