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春日多綿綿細雨，但華生結婚的這天是個好天氣。
臨近傍晚，粉藍漸染碧落。浮雲悠悠，橘紅的餘暉柔軟地灑向教堂的穹頂。
華生和瑪麗邀請諸多親朋，高朋滿座，共享明媚春景。
喬安和茉莉許久未見，一時有說不完的話；夏洛克身姿筆挺地站著，攝影師要按下快門時，潔琳忽然闖進鏡頭，與偵探合影一張。
“Oh,這不是大名鼎鼎的福爾摩斯先生嗎？”拍照間隙，潔琳笑說，“很高興見到您。”
“但別想和我上床。”她語不驚人死不休。
夏洛克極快地皺了皺眉，終於望向她：“Sorry?”
茉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無法強裝鎮定。她拉住喬安的手腕，遠離正在拍照的兩人。
喬安回頭看了一眼，隻見夏洛克托著帽子，向潔琳示意，並低聲說著什麼。
基於對偵探的了解，喬安認為，他大概率在通過演繹法，給潔琳推薦戀愛對象。
但茉莉不知道，以至於兩人走到僻靜無人的角落了，她仍嘴角向下。似乎生怕被喬安知曉情緒，茉莉還背對喧嘩，把臉躲在常青藤的陰影裡。
喬安也沒問，安靜地站在一旁。透過層層常青藤星星點點的縫隙，她看見茉莉的未婚夫湯姆正和雷斯垂德聊天。兩人笑容滿麵，想必他們相談甚歡。
湯姆和夏洛克，一樣又不一樣。
若是後者，他絕不會和雷斯垂德談笑風生。通常來說，雷斯垂德都是被氣得翻白眼的那個人。
“如你所見，他們其實很不同，對吧？”
喬安“嗯”了一聲，仍注視著湯姆和雷斯垂德：“是啊，湯姆非常健談。”
“實不相瞞，親愛的喬安，”茉莉的腔調似乎沾染了些鼻音，“我的父母很喜歡他。”
“包括我的朋友，他們都認為湯姆是不錯的結婚對象。”
“你呢？喬安，你怎麼認為？”茉莉偏頭，一段爍爍餘暉點綴於亞麻淺金的髮絲上。亮閃閃的，一如她眼裡隱忍的水光。
喬安無言。
情之一事，最難勘破。無論是親情、友情、愛情，再理性的人，也難免在染指時亂了分寸。
她的思維宮殿裡，關於愛情，鮮少有精準記錄。最初的文件，源於薇薇安的情感生活，結局是成為了犯罪藝術家的刀下亡魂。
最鮮明的，當屬艾琳·艾德勒。那抹深藏於理智下的曖昧，是她最刻骨銘心的記憶。
唯一的好結局，莫過於當下，華生和瑪麗的婚禮。但喬安心底，隱有一絲擔憂。
除此之外，便是茉莉的暗戀。她和湯姆已見過雙方父母、訂下婚約，是目前最有希望進入婚姻殿堂的伴侶。可喬安知道，對於茉莉而言，這一步尤為艱難。
從前，茉莉問過類似的問題，喬安多選擇迴避。現在，或許因歷經某些磨鍊，她豁達了許多。
“當你問出問題的時刻，茉莉，你的心裡，已經產生了答案。”茉莉此舉為尋求支持，所以喬安沒有停頓，繼續道，“茉莉，我的朋友，請隨心而動。”
“別負美好。”
婚禮之前，不光夏洛克心不在焉，作為準新郎的華生也同樣不適。
瑪麗宛如平衡器，完美地製動了兩位焦慮的男士。看見他們終於各司其職，瑪麗轉頭望向喬安，示意她陪自己出去走走。
喬安懂了，身為準新娘的瑪麗也藏著一份屬於自己的壓力。
兩人一路說笑不停，徐徐步行至櫻草山。該地平緩遼闊，十裡春風輕柔，許多大人領著小孩，鳶飛戾天。
“Ah,風箏。”喬安看著滿天的紙鳶，思緒不自覺飄散，“悄悄告訴你，瑪麗。大學時，我還翹課去參觀過斯特雷瑟姆公地的風箏節。”
“Wow,翹課？”瑪麗挑眉，“你居然也有‘不務正業’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打娘胎開始，就在背誦《大英百科全書》了。”
喬安聞言，忍不住莞爾一笑。瑪麗性格直爽，這話帶些調侃，卻並不讓她感到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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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你支持的家庭贏了嗎？”
喬安點頭：“當然。”
兩人坐上無人的長椅，沐浴著溫暖的陽光，旁觀春和景明，一時唯春風拂麵。
來的路上，瑪麗始終主導話題。喬安此前從未與她單獨相處過，而今一次，卻意外地覺得自在。
難怪華生視她為救贖，喬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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