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亡者的自述我聽說，他的身邊一直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猶如中國八卦陣的兩極，陰陽相合，把他本該爆炸的破壞欲牢牢穩定在221B。
對於夏洛克·福爾摩斯這樣的高功能反社會人格而言，這無疑是件令人詫異的事。就連莫裡亞蒂都說，或許他也該去找兩個聰慧的室友同居。
後來莫裡亞蒂並未招租，因為他死了，天台自殺，轟動全英。
順便一提，他用他的死，把夏洛克拖下神壇，同時又把喬安墮入深淵，看上去，是一個敘事成熟的完美劇本。
即我殺了我自己，同時，我用我的死，殺死了我的兩個宿敵。
至於221B另一位租客，莫裡亞蒂簡單粗暴地以情為刃，逼夏洛克親自刺破那顆熱忱的心。
至此，莫裡亞蒂式的犯罪藝術達成。
百密一疏啊。
因為一年後，我親眼見到了夏洛克。
這才是我認識的偵探，不過一場精心設計的死亡，稍稍動腦就能翻盤，不會那麼狼狽退場。
彼時他偽裝成司儀，在一場隻有十餘人的婚禮上，見證了我與丈夫戈弗雷·諾頓的婚禮。
沒錯，自夏洛克和喬安救下我後，我便隱姓埋名遠赴佛羅倫薩，認識了同樣來自倫敦的律師戈弗雷。漸漸的，從前的一切被時間埋葬，我開始過上一種不需要隨時保持警惕的生活。
戈弗雷是個溫良的人，在我看來，溫良不能被稱作一個優秀的品質。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性格和順就意味著好欺負，更遑論他的職業是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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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們過著清貧的生活。好在戈弗雷很上進，我自己的事業也算不錯。綜合多方因素，我們的婚禮舉辦得簡潔質樸，就連司儀，都是隨便從街邊拉過來的。
然後，我對上了一雙灰綠色的眼睛。
我以為我早已遺忘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在變幻的光線裡，那一瞬間，我甚至質疑起最為直觀的視覺。
但也僅一瞬，我便認為本該如此。
夏洛克·福爾摩斯永遠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就如同我甘願結婚，我們終歸在做各自認為對的決定。
婚禮之後就是派對，戈弗雷與伴郎們鬥舞，剩下的伴娘們也在舞池中舞動。我手持高腳杯的杯柄，在夏洛克身邊坐下。
“好久不見。”我用杯子輕碰他的杯，自顧自地喝下一口酒。
夏洛克沒有喝酒，而是雙手合十抵在嘴前，衣袖下滑，露出蒼白瘦削的手腕。晦暗的燈光下，他整個人模糊不清。我想，如果是喬安，她會用“宛如一場虛無的夢”來形容這幅畫麵。
“他不錯。”夏洛克側身，手握高腳杯，往戈弗雷的方向點了點。
我淺笑勾唇：“當然，他和你是不同的類型。不過，這也算另一種性感。”
“他身上穿的拂羅倫斯是租賃的，衣領後壓著幾根紅頭髮，顯然不屬於他；反觀你身上這件定製款，雖簡潔樸素，卻出自本地高級定製工坊尼科萊塔。”
“他對你不錯。”夏洛克蓋棺定論道。
我輕抿酒液，噗嗤一聲，然後好整以暇地望著他：“找我什麼事？難道是……後悔了？夏洛克，我沒有回頭的習慣哦。”
夏洛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一滴酒滴因動作劇烈，沿杯壁下滑，最後湮沒進了桌布裡。
他說：“想聽你講一個故事。”
“《安徒生童話》還是《格林童話》？Ah...你想聽《海的女兒》？”我笑問，心裡非常清楚夏洛克此行的目的。
作為登記在冊的亡人，我手上唯一的籌碼早已不是當年那部可拍照的手機，所以根本不難猜，他在搗毀莫裡亞蒂的犯罪網路的間隙，還抽空找我一趟，是為了什麼。
夏洛克也不急：“《影子》。”
“Oh?《影子》？”我花了半秒鐘的時間思索，而後輕輕地湊到他耳邊，用氣聲問，“為了誰呢？嗯？約翰？”
話落，我離開他，放下高腳杯，食指對準偵探心臟的位置，隔空畫了一顆愛心：“一年了，不回去看看他……”
“艾琳。”他叫我的名字，有讓我閉嘴的意味。
我心滿意足地挑眉，繼續方才沒說完的話：“他們嗎？Oh,不是約翰，是喬安？學者和影子……你說，他們究竟是共生關係，還是你死我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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