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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林淮就關了後廚的門，在灶台上放好一口新的砂鍋，將能夠辨認出的香料按克數稱好後裝入紗布袋中。
豬骨頭，雞骨架焯過水去腥後下鍋加水煮，待料包沉下去之後用小火慢慢熬製。
他拿著本子在一旁記錄，每十分鐘左右就記錄一次湯的顏色，味道以及香料釋放的程度。
第一次，八角放得多了，於是乎鹵水的苦味超過了香味。
第二次的時候因為丁香稍稍多放了一些，舌頭會發麻。
第三次的時候，草果裂口沒有全部打開，香味也沒有熬透。
第四次。
把殘方上所用香料每種的克數重新稱了三次，陳皮跟甘草的比例按自己的理解進行調整後，順帶著將冰糖的用量減少了三分之一。
砂鍋蓋子打開之後用小火燉煮了兩個小時，在打開蓋子的時候一股濃鬱到讓人趨之若鶩的鹵香味飄了出來，而後順著後廚的門縫一直往外麵擴散。
林淮用筷子蘸了點鹵湯放進嘴裡，閉上眼睛品鑒了五秒之後，在本子上寫了三個字。
“七成。”
還差一些。
香氣在舌尖上呈現的是前中後三層，前段有鹵香，中段缺少甜潤的過渡，尾韻的香料層次也不夠完整。
他看了很久的那張殘片之後才想起外公先前說過的一句話，用陳皮搭橋。
想到這裡，林淮轉身從牆角的乾貨袋中取了些放了兩年的老陳皮，用溫水浸泡開後連水一起倒入砂鍋裡煮。
煮四十分鐘打開的時候，連林山都跑到前麵來，手裡拿著抹布站在灶台門口發愣。
“哥，這是什麼味道，咋這麼香？”
林淮舀了一勺鹵湯放在碗裡，等放溫了之後才嘗了一口。
前段的鹵香味很濃，中段有陳皮將甜味將各種香料串起來，最後八角，桂皮，丁香一個接一個在尾韻處散發開來，既不互相乾擾，也不喧賓奪主，前中後段的香氣散去，剛剛好在舌尖上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甘草清甜。
林淮把碗放好之後，在殘方下用鋼筆認真的抄寫了完整的配方，在“陳皮”後麵補上克數，在後麵加一行備注。
“陳皮泡水連湯入鍋，不能長久煮，中途要撈出來。”
記錄好這些以後，林淮將太爺爺的鹵水方子，連帶著自己的筆記本，一起放在櫃子裡的牛皮紙菜譜旁邊。
秀秀的狗鼻子早就聞到鹵水霸道的香氣了，鬼鬼祟祟趴在門框上聞了好久，見林淮終於忙完了，這才雙眼放光對林淮說。
“哥，這也太香了，什麼時候能夠吃上呀？”
“明天，鹵肉，雞爪，豬耳朵等等都可以吃。”
林淮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把灶上的火弄小一些。
卻見砂鍋裡的鹵湯正咕嘟嘟地冒泡泡，鍋裡的褐色湯液慢慢翻騰間，蒸汽將整個後廚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氤氳之中。
林山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與躁動，默默轉身走到前廳去擦桌子。
隻不過他擦桌子的時候比平日裡力氣大了些，興許是還在回味著方才那鹵水霸道又攝人心魄的濃香。
第二天清晨六點，林淮在林家小館門口就支上了新的砂鍋。
隨著鍋底的火苗竄動間，鍋裡褐色的鹵湯在鍋裡微微起伏，豬耳朵，雞爪，豬蹄，豆腐乾都沉在湯中沉浮，鹵香從小縫中一點點溢出，不強烈不猛烈卻煞是綿長，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把整條北街的人都牽引到了一起。
老孫第一個來了小館門口，當鼻子一動，聞到鹵味的香味之後就火急火燎從街口跑了過來，因為跑的太過著急，險些跑掉了一隻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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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到砂鍋前低頭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林兄弟，這是什麼？”
“鹵味，豬耳朵一毛二，雞爪每個五分，豬蹄兩毛。”
老孫聞言，絲毫沒有猶豫，直接拿出了兩毛錢放在桌麵上。
“給我來一個豬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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